第27章安家(2 / 3)
李世安在杨家养了整整一个月。
刚开始几天,他大多时间都在昏睡与短暂的清醒间交替。
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后又一点点艰难地重新凝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钝痛,那是寒气入肺的后遗症。
在他精神稍好的时候,杨婶会坐在床边陪他说说话,多是些家长里短。
从杨婶絮絮叨叨的话语里,他逐渐了解了这个位于听泉湾畔的镇子。
镇子不小,依水而建,却只有极少数住户是以打鱼为生,多数住户还是种庄稼,镇子里的住户姓氏也很杂。
杨叔杨婶是镇上的老住户,夫妻俩为人厚道,结婚多年却一直没能有自己的孩子,觉得家里不大热闹,便商量着去县里的福利院领养一个。
“五年前,我和老杨一眼就相中了安宁这孩子,”杨婶说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安安静静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让人心疼。我们也没啥大本事,就想着给她个安稳的家,让她平平安安长大,所以就给她取名‘安宁’。”
李世安静静地听着,算算时间,小宁被领养时,刚好是他年满十八岁,不得不离开孤儿院,四处漂泊打工的那一年。
杨安宁每天放学都会跑进来看他,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的事,有时就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写作业,时不时递过一颗水果,然后小声讲些学校里的趣事。
杨婶每日变着花样给他做些温热滋补的吃食,老杨叔偶尔会拉着他说些捕鱼和庄稼的琐事。
他们从不问他为何会出现在结冰的河边,也不问他经历了什么。
李世安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很少说话,一个人的时候就坐在屋前的石阶上,望着院外胡同里那颗只剩枝干的槐树发呆。
身体渐渐恢复力气,可心里的窟窿却始终填不满。
他还是会在深夜惊醒,梦里全是布告栏上刺眼的红字、高民狰狞的笑脸,还有辛止转身融入黑暗的背影。
每一次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
日子在听泉湾湿冷的寒风与偶尔透出的稀薄阳光中悄然滑过,转眼就到了年关。
除夕那天,杨婶早早开始张罗,小小的院落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杨叔提着红纸回来,拉着李世安一起写春联。
李世安的字是当年在孤儿院跟着一位老义工学的,工整清秀,杨叔看着直夸好。
贴春联、挂灯笼,平日里寂静的杨家小院也染上了鲜亮的色彩和难得的喧闹。
年夜饭很丰盛,都是家常菜,却摆满了小方桌。
杨婶不停地给他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把身体补回来”。
杨安宁兴奋地说着吉祥话,窗外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衬得屋内暖黄的灯光格外温暖。
李世安坐在桌前,听着他们的笑语,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中五味杂陈。这里的热闹和关怀真实可触。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被这暖意熏开了一丝裂缝。
春节过后,天气似乎并未立刻转暖,冬日的寒意依旧盘踞。
但节日的余温仿佛带走了些什么,又带来了些什么。
李世安依旧沉默,但坐在石阶上发呆的时间似乎少了一些。
这是李世安自离开孤儿院后,过的第一个或许能称之为家的春节。
新学期开始,寒假结束,也意味着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刚开学第一周的周二下午,杨安宁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李世安暂住的小偏房,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世安哥!”她气喘吁吁,眼睛亮得惊人,“村子最东头的王爷爷家,你知道吧?他们家在城里工作的儿子接他们去享福,举家都要搬走了!”
李世安正靠在床头看书,那是一本杨叔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旧杂志。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激动的小九,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在说下去。
“他们家的房子要处理掉!听说因为急着走,处理起来麻烦,打算低价就卖了呢!”杨安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样子。
“世安哥哥,你……你要不要去看看?就把家安在这里吧!”
李世安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一紧。
安家?
这个词汇对他而言,太过遥远和奢侈。
他的人生仿佛一直在漂泊,从孤儿院到陌生的城市,从一间出租屋到学校宿舍,从未有过一个真正可以称之为“家”的落脚点。
首都的经历更像是一场噩梦,将他对未来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也击得粉碎。
如今,在这个意外获救的偏僻渔村,小宁却向他提出了“安家”的可能。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杨安宁见他不出声,有些着急,扯着他的袖子。
“世安哥,你留下来嘛!这里虽然比不上城里热闹,但是很安静。爸妈也肯定高兴你留下!你买个房子,就有自己的地方了。”
“以后……以后就不用再到处走了。”
女孩的话语简单而直接。
有自己的地方……不用再到处走了……
这句话,对他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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