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2)
翌日竟然是个大晴天。
秋高气爽,天空湛蓝,殿后有两棵粗壮的老银杏,树冠茂盛,一树金黄叶片随风飘落,偶尔有几片飘到殿前那片空旷的地上,很快又被勤恳的小太监打扫干净,今日陛下在此,可不敢让落叶污了陛下的眼睛。
那两株老银杏据说是前朝留下来的,算起来距今少说有几百年了,粗壮的树根都被早年的兵火熏成了焦黑色,但树干仍旧茁壮,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不像受到了多少影响的样子。
树就在这里,每日默默看着宫中朝臣来往、云卷云舒,有人摇身化云龙,也有人阖族尽灭,多少变化都只须一息光景。
树的命运稳定而恒久,相比之下,人的命运短暂而脆弱,轻若飘萍。
两个打扫的小太监彼此对视一眼,都噤若寒蝉地不敢说话,缩起脖子,小步跑着过去了,负责巡视的大太监看地上都干净了,只点点头,也不吭声。
人人都知道,今日宫中要发生一件大事。
宫妃与术士偷情——要他们说来,就是司空见惯的小事一桩——但皇帝不知道啊!他昨日刚知晓真相,还连着知晓了两桩,不能不震怒,从昨晚到今天,整座宫室的上方都犹如飘着一层厚重的阴云。
令陛下震怒,这就是大事,更不妙的是,这事牵扯的后续更大,竟牵涉到皇嗣血脉问题。
两个小太监默默互看一眼,回了原位站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一个不当心,这笼罩了整座宫殿的阴云就罩到自己身上。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然而,就算殿中众人都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生怕触动陛下今日格外暴躁的神经,也于事无补。清晨时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陛下!”来人满头大汗,刚被宣进来就急匆匆跪地磕了个头,“那姚泽……姚泽……”
“姚泽怎么了?”刚用过朝食的皇帝撩起沉重的眼皮,缓缓道。
来人两股战战,终归还是说:“他……不见了!”
一刻钟以前,换班的狱卒还特意看过姚泽的囚室,谁料短短一会儿,他就从狱中凭空蒸发了,套在囚室外的法阵毫无异常,仍旧在正常运转。而另一个涉及通//奸宫妃的术士晕在囚室里,人事不省。
“宫正司的大狱还能x让人跑了?!”皇帝满面深沉的皱纹都跟着狰狞了一瞬,“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人一声也不敢言语。
“给,我,查。”满殿寂静中,皇帝一字一顿地说。
他已经老了,说话很吃力,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像是拖着,虽说皇帝声调缓慢,竭力将每个字都说清楚,但还是有些不能避免的含糊。
老去的皇帝会失去对很多事情的掌控力,他无力掌控偷情的宫妃,也无力掌控野心渐大的术士,失去的越多,那颗苍老的心就越惶恐,他不得不用暴烈掩饰惶恐。
*
宫中来回穿梭着披甲执锐的侍卫,气氛肃杀,云欢与楚廷晏在一处稍远的屋顶看着,很快注意到异动。
“这边,”云欢压低声音,“他应该是往这边跑了。”<
因为都是妖怪,力量还同出一源的缘故,她对妖圣的踪迹更敏锐些。
楚廷晏眯起眼睛,顺着云欢的指引快速跟了过去
果然,“姚泽”就在御花园正中央,身影仿佛蒙了一层淡淡的雾气,搜捕的侍卫来来往往,竟没有一个人看见他的身影。
果然,宫中有些阵法对他无效。楚廷晏心下了然,他是天眼,云欢则是半妖,得益于此,两人才能看见他,如若不然,恐怕也和这群无头苍蝇似的侍卫一样,
云欢和楚廷晏身上都有隐身咒,小心地在屋顶藏好,远远监视着。
“姚泽”昨日被关入宫正司,也受了拷掠,身形有些萧索,加上人人都猜测姚泽是要逃离,此时宫中所有的术士都被抽调到外围宫墙上了,宫中无人能制他,他便没有仔细勘查周围,而是咬破食指,在空中一划。
他动作很快,云欢看到了许多诘屈聱牙的法咒,有不少她在最古老的典籍上也没有见过。
“原来如此,”楚廷晏道,“原来宫中的那个法阵是这时候画下的。”
哪怕是这样的时刻,他语气依旧镇定,从屋顶跳下来,跟了上去。
不得不说,妖圣选的这个时间很精妙,所有守卫都在外围排查一个有逃走嫌疑的术士,而被排查的术士本人恰恰在深宫腹地,将全部的时间都耗费在这个法阵上。
尤其是现在,为了检验十九帝姬是否是皇室血脉,朱雀门上的乾坤镜被卸了下来。
乾坤镜,顾名思义,可追本溯源,照出真身,不论是人、妖、鬼还是仙,到了乾坤镜前都能被照出根脚。
全天下有类似功能的法器都叫乾坤镜,最简易的一种只能辨出妖魔,常被凡人悬挂在家门口,以作辟邪除妖的用途,但朱雀门上的那一面不一样。
那是夏朝国力还强盛时,天下十二高手齐聚长安,用尽毕生功力共同铸造的法器,能分阴阳、辨神鬼,宫中任何一处角落里的异动在乾坤镜面前都无处遁形。
而现在乾坤镜不在朱雀门上,这正是妖圣布置阵法最好的时机。
“宫正司那边怎么样了?”楚廷晏侧头看她一眼,道。
“人都被派出去了,”云欢摇摇头,“里头另一个术士昏迷倒地——他是妖圣分身,元神已经归位,那边不必再看,我已经让麻雀飞到皇帝宫中去了。”
云欢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感到一丝嘲讽。
皇帝的暴怒、自己的死,还有这即将牵动整座皇宫的巨大风暴,居然都是妖圣一手策划,甚至与宫妃通奸的两人都是他。
他唯恐皇帝不被激怒,先用分身亲自让皇帝见证一场通奸,再指证“姚泽”这个身份,目标直指十九帝姬。
他就是要让皇帝对十九帝姬的身份生疑,就是要趁乾坤镜被取下检验皇室血脉的短暂功夫,完成这个空前绝后的法阵,为他十几年后谋夺天下的野望埋下引线。
大概在自己出生前,妖圣就开始布局了……不,就连自己的出生,也是他算计的一环。
楚廷晏握了一下云欢的手,低声说:“皇帝那边暂时没事。放心。”
他们二人没法分神,但楚廷晏昨晚连夜在年幼的云欢身上放了一滴心头血,危急时刻能保护一刻。如今十九帝姬已经被带到皇帝面前,但皇帝震怒,还在忙于追查逃走的妖圣,暂时无暇顾及另一头。
云欢知道他是要安抚自己,收回心神,点头道:“嗯。”
很快,法阵将要完成,姚泽长出一口气,正待收回最后一笔,说时迟那时快,楚廷晏一甩手,在一瞬间同时甩出三道符咒!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