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2)
杂乱的脚步声不断,几个侍卫遥遥站着,在外殿围了一圈,并未离开。
“你们两个,进来伺候。”楚廷晏点了秋霜和秋雨,其余人都暂时候在外头。
奚长云画了张符箓,在门框上端正贴好,凡是进x来的人,都要经过符箓核验。
楚廷晏没留多久,便起身出去了,秋霜捧来一碗药,低声道:“太子妃,您先将这个喝了罢。”
她说话时小心翼翼的,语气轻柔,没敢抬眼看她发顶。秋雨绕过来,垂着眼睛往她身后垫了个柔软的引枕,又接过小宫女送来的一碟蜜饯、一碟酸梅,平稳而无声地放在她面前的案上。
一切都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云欢恍惚觉得自己还在东宫休养,百无聊赖倚在榻边,周边的被卧柔软蓬松,秋霜和秋雨端来汤药,笑靥如花地哄着自己喝下,怕她无聊,还解语似的说几个笑话。
这些天她的确是这样度过的,唯一的烦恼或许就是楚廷晏晚上太热情,在她腕上攥出了红痕,没人会不识趣地同她提起妖圣的事,东宫像个自成一统的小世界,外头的声音和风雨都吹不进来。
然而一切都不一样了。
外间的侍卫严阵以待,沉默着一圈圈巡逻,一声也不出,云欢能听见刀兵碰在甲胄上的声音,还能听见整齐的脚步声,大多数宫人都被遣到外头。
甲胄和兵器折射出冷光,寻常,穿甲的侍卫是不进殿内的,宫人们看一眼寒光闪闪的兵刃就被吓破了胆子,这时候没人敢开口,更没人敢正大光明议论什么,她们发着抖,抖抖索索地挤成一团,很安静。
但云欢耳力敏锐,仍能从这些细微的窸窣中听见她们咬着彼此的耳朵,用气声向对方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说……太子妃……半妖!”
“她真是传说中的那个前朝公主?”
“……那……岂不是细作!”
压抑得极低的惊呼很快被打断,有人说:“嘘,你不要命了!”
“可……妖怪……”
“半妖……不就是妖怪的孽种吗?”
“还没定论的事情呢……”
“妖怪都该死……”
侍卫巡到附近,脚步声略重了些,那些议论声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太子妃?”秋霜用指腹试了试药碗的温度,还是不敢直视她,只是低声提醒,“再不喝,这药就凉了。”
“先喝了罢,”奚长云道,“是帮你控制……控制体内气息的。”
云欢心知肚明,这是帮她敛起在体内狼奔豕突,快要失控的妖力的。
“多谢。”她哑着嗓子将黑沉沉的汤药一饮而尽,把药碗递还给秋雨,秋雨像是大大松了口气,捧着药碗,迅速而无声地退了下去。
外头的声音从嘈杂变得细微,直到彻底安静下来,楚廷晏回来了,皇后也从丹凤宫派了莫姑姑来,方才挤成一团,像一群失了主心骨的鹌鹑似的宫人们终于得到了安排,各归各处,萦绕在耳边久久不散的议论声也消失了。
楚廷晏大步进来:“怎么样?”
云欢侧了侧头,不知什么时候,那对耳朵已经缩了回去。至少,她现在看上去一切正常了。
楚廷晏见云欢的耳朵变成了虚影,先放下了一半的心,但见那对平时昂扬挺立的金黄耳朵如今软趴趴贴在两侧,不由心头一软,走近了些:“没什么不舒服?”
云欢摇摇头。
“身体恢复了,还好,”奚长云简洁道,“我再去看一眼药材,你注意调理经脉,梳理丹田。今晚就要服药,不能出任何纰漏,务必保持身体和心态都稳定。”
他在稳定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云欢深呼吸一下,勉力点点头。
楚廷晏:“谢过师父。”
“没事。”奚长云摆摆手,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旋龟甲要开始炮制了,我先去看一眼。”
秋霜也退了出去,室内静悄悄的,不过云欢知道,还有不少人守在外头,除去等着听令的宫人、太医,还有侍卫。
楚廷晏一撩袍,坐在榻边,沉默更显得视线如有实质。
云欢垂着眼,不太敢看他,楚廷晏笑道:“我又失宠了?还是今天突然看我不顺眼?”
“……”云欢说,“妹妹怎么样了?”
她声音还有点哑,尾音里带着颤。
“我去看过了,”楚廷晏用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道,“她就是被吓到了,加一点皮外伤,其余没事。现在喝了碗安神的汤药,已经被哄睡着了。”
“那就好,”云欢心内隐隐的大石终于卸下,“是我连累她了。”
“瞎说什么呢,”楚廷晏道,“她都跟我和母亲说了,是那妖怪掳了她,以此来要挟你。你和妖怪虚与委蛇,救下了她,最后还一把推她到安全的地方。她说等伤养好了要来谢谢嫂嫂。”
楚廷晏没有后退,仍然抵着她额头,声音因此放得很低,云欢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意。
“吓坏了?别怕。”楚廷晏摸了摸她的头,略微粗糙的指腹略过云欢白腻的后颈。
云欢摇摇头。
“连点头带摇头的,还是不想跟我说话?我犯了什么错?”楚廷晏低笑起来,云欢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沉稳的心跳声一起,都顺着两人紧贴的肌肤传导过来。
楚廷晏索性换了个姿势,将她整个抱在怀里,以手掌严严实实护住了她露在外头的后颈,开始自说自话:“好吧,怪我,不想让你担心,没刻意跟你说宫外的消息。”
云欢:“妖圣……还在逃?”
“嗯,”楚廷晏道,“他不知借了什么法门躲藏,贺载之一时找不到他的踪迹。只是整座山都封了,他也出不去。我原本想等你这事解决,就秘密出宫去诛杀妖圣的。这事需隐秘,不能走漏风声,因此没告诉你。”
“你要出宫?”云欢挣扎着坐起来。
“嘘,”楚廷晏用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唇,“这安排除了父皇和少数几个大臣,谁也不知道。因修道之人大多不愿参与人间因果,随军带的术士本就不多,师父早年受过伤,也不能参战。他们就是仗着这一点,妄图拖延,所以要让他们以为我还在宫中,调虎离山,而我秘密过去,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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