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盖爷儿和驴的故事(2 / 2)
秋熟的日子总是让人感到疲倦。到了村口的草滩上,听见驴吼了,天来的精神头儿就上来了。可是,他再看高大肥壮的雪青驴,眼神儿似乎没落个着落,脑袋嗡嗡的,乱得像闹土匪。他走近驴群,与新疆老客打了个招呼,就又很费心思地盯着驴群。
娜子来了。娜子跟他爹摊牌了。爹反对,爷俩三说两说就闹翻了。娜子说,我没看错天来,他敢说敢干有前程,给他当媳妇我都认!爹说他不答应,你要去,就别回这个家了。娜子知道老爹说气话,换个面子。爹不开面儿,也有难处呢。这些年是盖爷儿常常使她爹难堪。盖爷儿不在村里当权,凡大事小情还得跟他商量。盖爷儿使村支书活得不踏实了,不那么理直气壮了。权力在金钱面前的失落,使娜子爹觉得自己被挤到日子外边了。
看见娜子,天来心里就亮堂了,但他十分精细地发现娜子哭过。弄糟的眼影如熊猫似的乌了两个脏兮兮的圆圈。天来问:“娜子,你哭了?”她眼白很多地望他一眼。天来啥都明白了,她必须遭这个难。她心里一烫,嘬起嘴巴说:“你让我冷静一会儿。”天来说:“冷静啥?瞧着驴群你能冷静得了?”她咯咯地笑了,笑得流了泪,她笑着流泪的样子很美。她浅浅笑语如花开在他眼前。天来说:“娜子,走,跟我卖驴去吧!”娜子笑笑说:“我打听好了,今儿是东桥大集。那儿的驴市很热闹!”天来点点头:“就去东桥大集。”
临近中午的时候,天来的驴队开进了东桥大集。一路上,娜子跟天来算计着驴价。人人都在长心眼儿,人人都会算计了。但谁也有算计不到的地方。到驴市一探价儿,每头净赚400块,而且买驴的围得层层叠叠。东桥大集从没见过这等好驴。就在钱财滚滚来的时候,天来的心里十分难受,脸子寡白,心虚气短。他又胡想一气,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脆弱,无所依附。老阴阳先生和爹的脸就在他眼前悬着,心里怕得一身冷汗,脸像落了一层霜。任千呼万唤,天来就是不开价儿。娜子急赤白脸地问他,天来,是时候啦!卖吧!天来艰涩地笑了笑,被啥东西噎得说不出话来。人世由命,怕是天数。他呆傻了似的,反反复复地破译着“七灾八难”的咒语。忆起来了,老阴阳先生说过的,“七灾”里有伤妻亡女断子孙。就是说,他将失去娜子。他将没有后代。他的身架塌了,脚底如踩高跷似的连连退缩,源源不断击来的是亘古不见的东西。撑了几十年的强悍壮美身架竞空空的。天来咽了一口唾沫:“驴x的,先不卖啦!”
娜子问:“为啥?”
“我去找一回老阴阳先生。”
娜子急了:“天来,你回来!”
天来头也没回。
“看着驴,我很快就回来!”
娜子失望地喊:“你回来!”
天来风风火火地回了村,找老阴阳先生卜算了一卦。没变,还是跟盖爷儿说的一样。天来愣了许久,呆如泥塑不动。呆呆地想,仿佛昔日看不清的一切全闪进眼里,自己说,完了完了啥都完了。早知道现在这样,后悔当初何不踏踏实实卖白菜呢?他塞给老阴阳一把钱,啥也没说,倔倔地回驴市了。见了娜子他一句话也没说。娜子不知道发生什么,她感到天来有些怪。天来走到买驴的人群里咕哝了几句,就有一个满脸大胡子的驴贩子笑咧咧跟过来。天来痛苦地扭皱着脸,对娜子说:“娜子,别怨我!驴钱是万万赚不得了,我保本儿转让啦。”说着就泪流满脸了。娜子眼睛红红地亮起来,再也不拿正眼瞧他。她缓缓抬起左手,狠狠地抽了天来一巴掌:“你,你噘嘴骡子只配卖个驴钱!我看错了你,你是人还是鬼呢?”说完喉咙里挤出一串短促的呜咽,跌跌撞撞地跑了。天来伸直了嗓门儿喊:“娜子,我全为了你哩——”娜子再也没回头,红褂子在秋日的阳光里闪跳着,搅碎了日光铺开的慈祥,远远地驰入碧天里去了。那炫目的强光竟刺得天来眼前一片盲黑了,连身旁的老爹都没看见。此时的盖爷儿正在以欣赏的目光看着儿子。
“天哪!这是为啥哩?”天来在战栗中叫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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