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过山车(2 / 2)
我悄悄跟踪过母亲,看她下班后是直接回家,还是和马劲风在一起。结果我看到的是,下班后的母亲总是独自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回的家。如果太晚了,她也是独自一个人打出租车回家,从没发现她和马劲风同行。至于班上他俩接触到什么程度我就不得而知了,这样的事情不宜拜托给别人替我监视的。我只能在心底里一遍又一遍地想象他们在一起做些什么了。可是,我不知道,父亲的心死了,人生之哀,莫过于心死。一直很和善的父亲,心头正悄悄酝酿着毁灭一切的愤怒。谁知道,他不声不响地做着周密的复仇谋划。他的强迫症一直没有减轻的迹象,这让我重新忧虑起来。每次父亲离家锁门的时候,明明锁好了门他都要反复看好几遍。下班回到家,他也不做饭了,而是拿着一把小铁锤蹲在阳台上,不厌其烦地轻轻敲打着一块块小石头。父亲有收藏石头的爱好,他把心爱的石头砸得一疙瘩一块的。然后,他把那些石头用清水洗干净,神秘地藏进壁橱的一只大木箱子里。他那些石头有白色的,有褐色的,还有红色的,经爸爸的敲打有了各种各样的形状,有的像动物,有的像景物,真的挺好看的。我问父亲:“爸爸,你这些石头真好看,给我看看行吗?”父亲摆摆手,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对我做出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反反复复地开关壁橱门。我以为父亲这是在进行自我解压,哪里想到,就是这把索命的小铁锤,将我们家彻底砸烂了,把我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出事那天,我发现父亲腰里鼓鼓的,可是,我还是傻里傻气的,自得其乐,丝毫没有觉察到一场灾难性的变故正向我悄悄袭来。
……
那一天,我的生父马劲风来到医院看我。
我眼巴巴地看着马劲风一个人抠鼻子,总不免有点恶心。马劲风说:“俏俏,你能原谅爸爸吗?”
我目光像寒光凛凛的刀片,朝他劈去。
马劲风惊讶了,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孩子,你的养父走了。他是个好人,谁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悲剧。以后我就替他照顾你了!”
我大声骂道:“滚,别看你有钱,我永远都不认你!你这个强奸犯!”
“俏俏,你听我说……”马劲风呼喊着。
“我不想听,滚,给我滚!”我的嗓子快吼裂了。
马劲风抱住头,放声痛哭。
马劲风的哭声,痛苦悲壮,却没能打动我。他是我的耻辱,我永远都不会认他的。母亲让他出去,马劲风转身离开病房,母亲开始了重复诉说,神情迷离。我再也懒得听了,真的,一场梦似的,这个故事动人极了,险些要了我的命。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医生说,我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我知道,这是一种关于孩子的报应。我想不明白,父母的个人私事,演化成罪恶。为什么都要我来承担啊?父亲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不原谅母亲呢?不原谅我呢?我常常想,父亲是怎样的心理呢?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之后,父亲内心深处的“过山车”发生了故障,他一度患上了强迫症。他害了我,也把自己害了。他为什么不伤害母亲?我终于想明白了,父亲拉我下去,为的是惩罚母亲,让她灵魂痛苦,生不如死。父亲啊,你哪里知道,你的女儿同样生不如死啊!
我这一生里,再也不会坐过山车了。
月亮太亮了,亮得我无法入睡。天经地义,女孩子都有一颗善良的心。我要转变思路,换一种角度想事情,以此来消解内心的恐惧。我必须放弃仇恨,恨这个恨那个,恨着恨着就恨我自己了。我又思念父亲了,一想到父亲是死去的人,就原谅了他,也原谅了母亲。母亲很感动,轻轻地啜泣着,绝望的情绪渐渐消逝了。我喉头哽咽了一下,叫了声:“妈!”母亲应了一声,晃了晃。我颤着声音说:“我不恨你了,也原谅了父亲。”母亲一把抱住了我,抱得紧紧的,哽咽着:“孩子,我们对不住你呀!”母亲捧着我的脸,吻我的额头。她的额头散发着月光一样柔和的光泽。我的心滚烫,泪水流了一脸。那寒到心底的伤,是透骨的。母亲的拥抱没能使我放松。尽管达成了和解,我的身体却一刻都不能放松,眼前又闪现那个坠落的瞬间。也许,在我的一生中,会常常回忆起父亲那双恐怖的眼睛。我的眼圈忽然红了。猛抬头,看见一只黄色蝴蝶飘进了窗口。天晴了,万朵红霞,通过窗子照射到我的脸上,我苍白的脸慢慢泛出红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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