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 / 4)
从那天起,姜宝意可以说是快要忙成了陀螺。
她白天处理团里的事务,要指导群舞和独舞的练习,还要去团里开会学习。晚上等孩子们睡了,她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对着录音机编舞。
姜宝意决定准备两个节目,一个是独舞,一个是歌舞曲。独舞打算用她之前表演过的《酒泉的月光》修改版,这支舞在之前的全军汇演上拿过一等奖,说明是非常受观众认可的,她只需要修改一部分跳出新鲜感。歌舞曲需要重新编舞,她找了写了一首歌颂春天的老歌自创了舞蹈,用得是民族舞和芭蕾结合的形式。
程青山每天晚上都陪着姜宝意,帮她记动作,给她倒水,她跳累了就在旁边帮她按腿。两个孩子睡着了,屋里很安静,只有姜宝意脚尖点地舞步声。她一遍一遍地跳,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先是将《酒泉的月光》修改为《西昌的月光》,又将里面的大跳跃动作改成了类似歌剧互动的形式。
东方红二号是一个通信卫星,新闻上介绍说,有了这个卫星,我国就成为世界上第五个独立研制发射静止轨道卫星的国家1。它在姜宝意的家乡川南地区发射,是我国自有的通信轨道,也让偏远地区的通信也变得更加迅捷。
所以姜宝意的设计是在歌曲的高潮部分,她一人分饰两角,像一个人用民族舞大开大合在传输信号,一个人用芭蕾舞轻盈跳跃在等待着接收信号。
设计完成以后,姜宝意不仅每天晚上都留在练功房练习,晚上还会复盘反思。
程青山每天都会去练功房外接她回家,他问:“累不累?”
“累。”姜宝意看到程青山来了,就知道到了该回家的时间了。她会先靠着墙坐下来歇会儿,喝点水,然后等程青山给她揉腿。
程青山的手法很娴熟,有时候姜宝意不想自己走,就让程青山背着她走回去。<
半个月后,姜宝意把两个节目的录像带交了上去。录像是在文工团的练功房录的,她换了演出服,化了妆,跳了两遍。第一遍动作有点紧,她不满意,又录了一遍。第二遍好多了,她看了看,觉得还行,就交给了傅春琴。
傅春琴把录像带和报送材料一起寄了出去,对她说:“等消息吧,大概要一个月。”
等待的日子很难熬。时间过得越久,姜宝意就越心急。二毛有时候也会跟着问:“妈妈,你什么时候上电视?”
姜宝意摸摸她的头:“快了。”
十一月底的一天,姜宝意正在团里开会,传达室的人来喊她:“姜团长,有你的信。”她接过信,一看信封上的落款,心跳漏了一拍——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节目组。
姜宝意的手在发抖,撕了好几下信封才撕开。
里面是一张通知单。
“姜宝意同志:您报送的节目《西昌的月光》已通过初选,请于十二月十五日上午九时,到中央电视台演播厅参加现场审核,随带演出服、道具、音乐磁带……”
姜宝意把信上的内容反反复复读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晚上回到家,她把立刻通知单给程青山看:“初选过了。”
“恭喜,还有十天的准备时间。”程青山说。
“好紧张啊。”姜宝意深吸一口气,觉得比她参加部队的文艺汇演比赛还要紧张,“也不知道能不能选上,据说要选五次,随时都可能被换掉。”
程青山握住她的手:“你行的。”
十二月十五日,姜宝意起得很早。她换上演出服,化了妆,把音乐磁带装好,又检查了一遍,程青山陪姜宝意一起坐车去电视台所在的广播大厦。
广播大厦在城西,都是五到六层的白色办公小楼,里面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还不少。姜宝意拿出信件证明,就有人领她进去。
彩排的演播厅不算大,甚至比文工团的还要小一点,但舞台上灯光很亮。台下坐着几个人,是导演组选出的评委。姜宝意站在侧台等候,前面还有几个节目在审核。她听了一下,有□□送来的群舞,也有东北钢铁厂单位报送的合唱,还有很多她没听过的单位,都是从全国各地报送来的。
等了好一会儿,姜宝意终于听到她的名字:“下一个,总政文工团,姜宝意,《西昌的月光》。”
姜宝意走上舞台,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黑压压一片,她的眼里只有不远处的那束光。音乐响起来,她开始跳。这支舞是她今年秋天刚编的,灵感来自东方红二号卫星的成功发射。
这支改编的曲子是献给那些在卫星背后默默坚守的人——那些在戈壁滩上、在西昌深山里、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守着雷达、守着数据、守着国家未来通讯的同志们。
姜宝意不仅把通信一来一回的动作编进了舞里,同时,这也是一次奉献者与接收者的通讯。和酒泉不同,西昌的山更多,月亮更近。她想象自己站在山谷的发射场,火箭从山谷里升起来,火光冲天,月亮在云端看着卫星终于定轨,守护着这颗蓝色的星球。这是中国航天的又一个里程碑,也是她的丈夫参与的项目,更是千千万万航天人日夜奋战换来的成功!
跳完了,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很响,但很真诚。导演组的几个人交头接耳,说了几句话。
姜宝意站在台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种在舞台上的白杨。
坐在正中间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起桌上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姜宝意同志,我是春晚舞蹈组的总导演周卫国,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姜宝意微微颔首:“周导您好,请问。”
周卫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又抬起头来。“我看到你报送的节目叫《西昌的月光》,编导也是你自己,你在创作说明里写道,这支舞是献给航天人的。我想问的是,你的创作灵感具体来自哪里?我看你之前《酒泉的月光》这首舞曲就非常好,为什么会选择修改自己曾经的编舞?”
这个问题不意外,姜宝意来之前就想过。春晚的舞台是全国人民都在看的,每一个节目都要有它的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地开了口:“周导,我的灵感来自于去年东方红二号卫星的成功发射。这颗卫星是在我国的西昌发射中心发射的,在川南,也刚好是我的家乡。它让边疆、海岛、深山里的同志们能打通电话,这非常的不容易。我以前在川南和西北都待过,知道这些地方通信有多难,一封信从首都寄过去,要走半个月。家里出了什么事,等你知道的时候,事情早就过去了,所以我看到首都和边疆能通过这颗卫星打通电话有了灵感,改编了这支舞蹈。”
姜宝意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周卫国。
“我在新闻上看到,为了这颗卫星能顺利发射,很多科研人员和解放军指战员在西昌的深山里一待就是好几年。他们不能跟家人联系,不能回家过年,有的连孩子出生都赶不上。我听了特别受触动,就想编一支舞献给他们。不是歌颂什么伟大的成就,是想让电视机前的同志们知道,我们能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看春晚是因为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替我们守着。”
台下又安静了片刻。周卫国旁边的女导演凑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又问:“你在舞蹈里用了两种舞蹈语汇,民族舞和芭蕾舞,而且是一个人分饰两角。这个设计很有意思,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舞蹈观众可能会看不懂?”
姜宝意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也是她最想说的。
“周导,我设计这个节目的时候想的是通信是双向,这一来一回,就像两个人在对话。我用民族舞来代表地面,因为我们国家的航天事业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用芭蕾舞来代表卫星,因为卫星在天上,轻盈、高远、旋转。我一个人跳两个角色,想表达的是天和地,其实是连在一起的。没有地面的坚守,卫星上不了天;没有卫星的运转,地面的努力也不会这么快到达。”
“其实这些都是我爱人告诉我的,他就是参与了东方红二号卫星发射项目的其中一人。卫星发射以后,他跟我讲了很多那些奋斗在一线的同志们的光荣事迹,我觉得我应该让他们的家人、让全国人民都看到。”
姜宝意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可能说得有点多了。总之,我想表达的就是‘奉献和守望’。航天人奉献了他们青春,守望的是国家的未来,我跳这支舞就是想替他们站在这个舞台上,让全国同志看见他们。”
周卫国听完,没急着说话。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材料。
姜宝意站在台上,手心有点出汗,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知道这种场合不能急,不能慌。她把自己的话说清楚、说明白了,剩下的就看导演的决定了。
旁边一个女导演接过话筒,声音很和善:“姜宝意同志,我还想问一下,这支舞是你一个人完成的编排和表演,团里有没有给你支持?”
“当然有。”姜宝意笑了,“文工团从上到下都非常支持我。傅春琴政委帮我上报的节目,团里的战友帮我录的像、做的音乐。没有团里的支持,我一个人不可能完成这个节目。不管最后能不能上春晚,这个节目都是总政文工团的集体作品,我只是代表大家站在台上。”
姜宝意这话说得既得体又实在,既表明了是自己主动争取,又肯定了文工团的贡献。
终于,周卫国又拿起话筒,脸上多了一点笑:“姜宝意同志,你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一月五号前会通知是否入选,回去等通知吧。”
姜宝意点点头,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周导,谢谢各位评委老师。”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