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 / 3）
四月底,劳动节放假前一天，姜宝意从文工团排练回来，刚进家属院大门,就看见程青山的自行车停在楼下。他今天下班比她早，这倒是难得。
姜宝意上楼，拿钥匙开门,屋里静悄悄的，程母带着两个孩子估计是去小花园晒太阳了,屋里被打扫的很干净,有夕阳透过窗户洒落在地面上。
姜宝意把包放下,换好拖鞋,正要往厨房走,就看见程青山从卧室里出来。
“回来了？”程青山看到姜宝意，唇角微微上扬。
“你今天下班挺早。”姜宝意说，“晚上吃什么？今天咱俩下厨吧，让妈也歇歇。”
“好。”程青山没有异议，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今天有个好消息。”
“怎么了？”姜宝意好奇地问。
程青山把信封递给她,“打开看看。”
姜宝意接过信封，掂了掂,不重，薄薄的。她拆开封口,往里一看——是一张票。她把票抽出来,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那是一张电视机票，淡黄色的纸，上面印着“电视机购买凭证”几个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这……你从哪儿弄来的？”姜宝意抬起头,声音都有点变了。
程青山看着她那副吃惊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欧阳辉给的。”
“欧阳辉？”姜宝意愣了一下，很快想起来。那是程青山老师刘德彰的学生，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见了技术难题就走不动道。前几年过年的时候，他们夫妻俩去刘教授家拜年，见过一面。后来他爱人张卫红得知姜宝意在找工作，还主动给她写了推荐信。姜宝意进入了纺织厂当核算员以后，也特意买了东西去张卫红家道谢。
“他怎么弄到的？”姜宝意问。
程青山拉着她坐到沙发上，慢慢说。之前张卫红帮姜宝意写了推荐信以后，程青山就一直很感谢他们一家。后来欧阳辉在研究所里有个传动方面的技术课题一直没有突破，程青山知道以后，就主动说看看能不能帮他，没想到程青山还真的找到了新的思路，成功解决了欧阳辉的难题！
欧阳辉是个实在人，对科研上的事情特别看重，说什么都要感谢程青山，程青山原先是想报答一下他爱人对姜宝意的帮助，但欧阳辉觉得一码归一码，程青山就只好把这件事按下不表。不过经过这两件事，再加上师出同门，两个人的关系也更好了。
后来姜宝意考上文工团，又接连去外地巡演的那段时间，程青山又帮了欧阳辉几次。张卫红也感激他，经常给他送点供销社时兴的糕点之类的东西。前些日子程青山看出姜宝意想要电视机，就想起了他们夫妻俩。
欧阳辉的爱人张卫红在供销社当店长，供销社每年也能分到一些电视机票，但数量很少，都是优先分配给劳模和有特殊贡献的职工。张卫红在供销社干了这么多年，人缘好，办事利索，领导也信任她。她听欧阳辉说程青山想要电视机票，二话没说，直接找门路在供销社弄到一张，把票给了欧阳辉让他转交。
“欧阳辉这人，对科研特别热忱。”程青山说，“他老婆也实在，都是知恩图报的好人。”
姜宝意听着，心里又暖又感动。她自从进入文工团以后就忙得脚不沾地，已经很少跟张卫红夫妻俩来往了，没想到他们俩跟程青山还有这样的渊源，也是程青山知恩图报，两家关系才会越来越好。
“他们帮了咱们这么多，”姜宝意说，“得好好谢谢人家。”
程青山点点头：“等买了电视机，咱们请他们来家里吃顿饭。”
姜宝意想了想，说：“光吃饭不够，还得买点东西，张姐在供销社，什么都有，东西要买到她心坎上不容易。”
“我有之前在研究院做过笔记的书，请欧阳过来吃饭的时候送给他，他应该用得上。”程青山说。
“这个可以，要不回头给张姐的孩子织一条羊毛围巾吧，虽然礼轻，但确实是用心的。”
程青山有些吃味：“你还没给大毛二毛织过围巾呢！”
“你怎么还要帮着大毛二毛吃醋。”姜宝意被程青山的话逗笑了。
“我也没有新围巾。”程青山深深地看着姜宝意的眼睛。
姜宝意对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实在是无奈至极，她捶了他一下，“行了行了，给你也织一件，一人一件，行了吧？”
程青山这才点点头。
电视机票有了，接下来就是去商店预订。两个人商量好了，明天放假，一大早就去国营商店。姜宝意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的想，脑子里全是电视机。
程青山被她折腾得也睡不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别想了，明天就能买了。”
“我就是激动。”姜宝意把脸埋在他胸口，“你想想，咱们家也要有电视机了，以前只能偶尔在文工团看看，现在在家就能看，好多人家里都没有呢！”<
姜宝意又想起之前电视机柜台前挤着的那么多人，光是一个什么也没播放的电视机就那么受欢迎，她要是真的买一个新的放家里，两个孩子不得天天看去了？
程青山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姜宝意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一想到以后每天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看电视的样子就更兴奋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姜宝意比平时起得还早。她把两个孩子喂饱，换好衣服，交代程母帮忙照看，就拉着程青山出了门。
国营商店离家不远，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到了门口，还没开门，就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姜宝意站到队伍里，程青山站在她旁边。
“这么多人？”她小声说。
“放假，都出来买东西了。”
等了十几分钟，门开了，人群往里涌。姜宝意和程青山直奔家电柜台。柜台前已经围了好几个人，都在问电视机的事。售货员是个中年男同志，戴着眼镜，很有耐心地一个一个回答。
“电视机没现货，要预订，预订必须交全款，七天后过来领。”
“我们要定一个。”姜宝意看到电视机柜台这边这么多人，没有任何犹豫就把电视机票和钱递过去，生怕给晚了要等的时间更长。
售货员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同志，你这票是供销社的，可以用。要什么牌子的？”
姜宝意和程青山对视了一眼。他们昨晚商量过，觉得牡丹牌就不错，本地品牌，售后方便，而且是北方最出名的电视机牌子，据说信号也特别稳。
“牡丹牌的。”姜宝意说。
售货员在本子上记了型号和地址，开了一张收据，递给他们，“七天到货，下周记得过来领，电视机重，最好拉个车来。”
姜宝意接过收据，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里。走出商店，阳光已经很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姜宝意拉着程青山的手，心情好得想唱歌。
“程青山，咱们家竟然要有电视机了。”姜宝意坐在程青山自行车后座，紧紧地环着他的腰。
“下周我借个三轮车来把电视机拉回去。”程青山说。
“那你可得小心，这么贵重呢！”
姜宝意买的是个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机，虽然是现在电视机里尺寸最小的，但是也要四百五十块，是姜宝意现在半年的工资了！不过姜宝意现在是个小富婆，这点钱对她来说不是大问题，所以她就好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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