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 / 4)
程青山移开目光,垂着眼,声音更低了:“你之前说过,等事情办完就回川南。现在蒋明胜的事解决了,钱也拿回来了……你想走的话,随时可以走。手续的事我来办,不会让你为难。”
姜宝意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响得更厉害了。
他说什么?让她走?
她等了那么久,等来的就是他这句话?
姜宝意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声变成尖锐的鸣响。她盯着程青山的脸,盯着他低垂的眼睫和他嘴角那道微微下撇的弧线——他在强撑,她知道他在强撑。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苦都自己往肚子里咽。
“程青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尖锐的,甚至有点颤抖,“你什么意思?”
程青山没抬头:“就是字面的意思。我成分不好,政审过不了,以后可能也不能离开这个地方了,你跟着我,只会被拖累。”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攥成了拳头。姜宝意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发白,攥得紧紧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程青山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抬头,不能看她。如果看了,他可能就说不下去了。今天得知正式的结果,他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了很久。他想过姜宝意会生气,会骂他,会哭着说他不讲良心——但他必须说。她那么好,值得更好的人,值得一个清清白白的成分,值得一份安安稳稳的前程。
他不能拖累她。
可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程青山的心像被人攥住了,攥得生疼。
姜宝意盯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攥紧的拳头和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僵直的背影,一拳砸在了程青山身上。
然后她哭了。
姜宝意的眼泪突然就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止都止不住。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哭过了,她明明是一个很少流眼泪的女人,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哭,但她就是忍不住。她心里那股气憋得太久了,委屈、心疼、生气、舍不得……全搅在一起,从眼睛里往外涌。<
程青山听见她的哭声,猛地抬起头,看见她满脸的泪,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眼泪糊了满脸,嘴唇却在抖。她哭得一点都不好看,可程青山看着,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宝意……”程青山慌乱无措地抬起手,想要为姜宝意擦去脸上的泪珠,但真的要靠近时,他却顿住了。他的手悬在姜宝意面前,指尖还颤抖着,却没能真正触碰她的脸颊。
他这样的人,以什么样的理由为她擦去脸上的眼泪呢?
甚至,她的委屈、她的的眼泪都是他导致的。
“程青山!”姜宝意哭着喊他的名字,声音又尖又抖,“你个混蛋!”
不等程青山反应过来,姜宝意猛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程青山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站稳了,双手却不知道该放哪儿。她整个人扑在他怀里,身子在抖,呼吸很热,隔着衣服烫着他的胸口。
姜宝意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全蹭在他刚做的那件深蓝色衬衫上。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松柏和皂角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的机油的气息。这味道她闻了很久,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她一边哭一边骂:“谁要走了!谁说要离婚了!你个混蛋,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
程青山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手,放在她背上。她的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两个人的衣襟,咚咚咚地撞过来,又急又快,带着不容分说的急迫。
“宝意……”
“你闭嘴!”姜宝意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泪,有火,还有一种程青山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太亮了,亮得他不敢直视,“我告诉你程青山,你不是问我要不要跟你在一起吗,我现在就给你答案,我不走!我就不走!”
她说着,攥着他衣襟的手又紧了紧,像是怕他会跑掉似的。
程青山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的喉咙发紧,紧得几乎说不出话。他想说你不该这样,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我怕你留在这里以后会后悔的——可他看着姜宝意的眼睛,那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宝意的眼睛那么亮,那么干净,像山里的清泉,干净的让他想要靠近,想要拥有。
“我成分不好,”程青山的声音哑得厉害,“以后可能都……”
“我不管!”姜宝意打断他,“你成分好不好关我什么事,我不在乎这个!你是我男人,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没考上就没考上,大不了咱们就在这儿好好过日子!你技术那么好,农机站也离不开你,我也能上班挣钱,咱们俩一起,肯定会越过越好!”
她说着,眼泪又涌出来,可她顾不上擦,就那么仰着脸看他。
程青山的眼眶红透了。他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过。
姜宝意又埋回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有预感的,程青山。咱们俩相互扶持,肯定能过得很好,比很多人都好。”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程青山低下头,姜宝意的肩膀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着,她很小的一只,就这样环抱着他,头顶甚至还不到他的下巴。
程青山的心像被什么填满了,满得发涨。他的手收紧,把她紧紧抱住。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她在他怀里,小小的,软软的,却那么烫。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和他自己的心跳慢慢合在一起。
程青山闻到姜宝意头发上的皂角香,淡淡的,混着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气息。他想把这味道记住,记一辈子。
过了很久,程青山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好。”
只有这一个字,像一颗石子落在深井里,沉沉的,却带着回响。
姜宝意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她在笑。
程青山低头看她,看着她嘴角那一点点笑意,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蹭在她脸上有点痒。姜宝意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空气突然变得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流动,温热的,柔软的,像春天的暖风。可现在明明是寒冷的冬天,姜宝意却觉得被他这样抱着,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姜宝意垂下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没躲,也没动。
程青山的拇指又轻轻蹭了一下,从她眼角滑到脸颊,又滑到耳侧。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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