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3)
“我明白,我明白。”老王会计连忙说,“该考的考,该测试的测试,绝不给组织添麻烦。就是……能不能先让他来熟悉熟悉环境?他也想向小姜同志、韩同志学习学习。”
张主任看向姜宝意和韩梅。韩梅没有意义,姜宝意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便点了点头:“可以的,王会计。”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老王会计办完手续,又仔细叮嘱了几遍,才佝偻着背,慢慢离开了食堂。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姜宝意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第二天上午,一个年轻人来到了食堂会计室。他约莫二十出头,个子挺高,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和蓝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略显矜持的神情,手里还拿着公社的介绍信。
“张主任,韩姐,姜同志,你们好。我是王巡。”他开口,声音清亮,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尤其在姜宝意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小王来了,坐。”张主任态度和蔼,给他介绍了工作环境,又强调了一遍规矩,“你先跟着看看,学习学习。考核的事,公社那边会统一安排。”
“谢谢主任,我会用心学习的。”王巡答应得很爽快,自己搬了个小桌子,拼到了空着的、原本属于他父亲的那张办公桌旁,侧对着姜宝意和韩梅坐下。
起初几天,王巡还算安静,主要是看姜宝意和韩梅怎么做账,偶尔问问问题。他问的问题有些很基础,有些则涉及到一些账务处理的方法,能看出他确实学过一些会计知识,但实践经验显然不如韩梅和姜宝意。
姜宝意本着互相学习的心态,只要自己知道的,都耐心解答。韩梅看在王巡是她师傅的儿子的份上,但也经常指点一二,甚至教给他了很多她自己总结的经验。
然而,没过多久,王巡的态度就有些微妙的变化。他开始对姜宝意处理账务的一些习惯提出“建议”。
“姜同志,你这笔备用金的支出摘要写得是不是太简单了?我觉得应该写更详细些,符合规范。”王巡指着姜宝意刚记下的一笔账说。
姜宝意看了看,那是食堂临时采购少量葱姜的钱,她写的就是“购买葱姜”。
“食堂日常小额采购都是这么记的,清晰明了,也符合我们这里的习惯。”她解释说。
“习惯是习惯,但规范是规范。”王巡不以为然,“我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强调摘要要要素齐全,你这样写,其他同志可能会不清楚,也可能影响别的同志的事情。”
姜宝意虽然觉得他的话不太舒服,但本着确实不应该麻烦其他对接同志的心理,还是规规矩矩写更详细了些。
又有一天,姜宝意正在快速打着算盘核对一摞票据总数,王巡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姜同志,你打算盘的速度是快,但手法和我们会计专业的老师教的不一样,我们老师教的肯定更准更快,咱们是不是也该向先进看齐?”
姜宝意手下没停,噼里啪啦声清脆连贯,头也不抬地说:“每个人用算盘的习惯都不一样,工作不出差错就行,会计工作又不是速度比赛。”
王巡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那点不以为然,姜宝意能感觉到。
渐渐地,食堂里也开始有些风声。有人说老王会计退休,儿子顶上来是天经地义,人家是正经中专毕业的会计生,毕业了还做了几年会计,资历能力都比姜宝意强的多。
也有人说姜宝意一个外地来的姑娘,也没个没学历,就是运气好碰上老王会计家里出事才转了正,现在正主儿子来了,怕是要让位了。
这些话,或多或少传到了姜宝意耳朵里。韩梅私下里宽慰她:“别听那些闲话,你工作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张主任也不是糊涂人。”
姜宝意点点头,心里却像是压了块石头。她不怕竞争,也不怕比较,但她讨厌这种因出身和学历而来的潜在轻视,她付出的努力明明一点不比别人少。
但姜宝意一心专注于工作,也暂时并未再跟他们计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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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是九月中,国庆节要到了,公社食堂大院也开始有了过节的气氛。食堂大院正大门上方拉起红色的横幅,写着“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二十四周年”,墙报栏换了新内容,红旗、麦穗、镰刀锄头的图案画得满满当当。各个单位都分到了文艺汇演的任务,姜宝意他们也不例外。
“今年咱们食堂要出个大合唱。”张主任在例会上拍板,“每一个同志都要参加啊,人多热闹。歌就唱《南泥湾》,符合节日气氛,大家也都会。”
《南泥湾》是陕北民歌调式,这边的同志都会唱。姜宝意也听过这个歌,但是她唱的不多,在川南的时候,她们大都是唱的《黄河大合唱》之类的歌曲。《南泥湾》歌曲还搭配有秧歌舞蹈,秧歌舞蹈则安排在了食堂的打饭师傅们头上。
于是每天下班后,食堂的大厅就成了排练场。桌椅搬到墙边,二十多号人站成三排,韩梅负责起头打拍子。姜宝意站在第二排中间,手里拿着她抄写的歌词,跟着大家一遍遍唱。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一呀唱——”
“来到了南泥湾,南泥湾好地方,好地呀方——”1
姜宝意嗓子不错,调子也准,学得很快,任是谁见了听了都得称赞一句:“姜同志站在中间真是太亮眼了!”
“是啊,她唱的也好,干脆就让姜宝意同志站在第一排当领唱吧,说不定今年咱们食堂的表演还能评个优秀呢!”
“姜同志怎么唱的,能不能教教我……”
姜宝意很热心,有人向她请教,她自然欣然帮助对方,公社食堂里很多同志都更加喜欢她,就连一开始的风言风语都少了许多。
姜宝意同志的能力确实有目共睹,和这样不卑不亢又谦虚大方的人一起共事,谁会不高兴呢?
就连一开始有些瞧不起姜宝意的某些人都渐渐对她有些改观。
除了王巡。
王巡依旧时不时要仗着自己是科班出身故意指点姜宝意几句。姜宝意大部分时候根本不听,甚至也懒得搭理他,生气了就直接怼回去,把王巡气得不行。
就连姜宝意出众的歌唱水平在王巡眼里都变成了哗众取宠的手段。不过姜宝意也懒得搭理他,两个人暂时还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无非是她遇到了一个很不好相处的同事罢了。
姜宝意每天白天勤勤恳恳工作,下班了认认真真排练,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只是每天排练都在下班晚饭后,结束时往往天已经黑透,姜宝意虽然带了手电筒,但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一只手骑车终究不方便。
等程青山回来后,每次姜宝意走出食堂大门总能看到程青山的身影。
他推着自行车,站在路灯下,有时靠墙边,有时就立在院门口的大门边上。不管多晚,他都在。
第一天的时候,姜宝意还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程青山是急急忙忙赶到的,他的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过后的汗水:“看你一直没回来,我来接你。”
姜宝意这才想起来她已经把合唱练习当做了习惯,没能及时告诉程青山。“我们食堂今年公社活动分到了大合唱,要唱《南泥湾》。”姜宝意解释说。
程青山所在的农机站每年也会参加国庆活动,但他们站大都是大老爷们,文艺能力实在不出众,就只推举两个能说会道的上去表演快板,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当观众就好。
“你没事就好。”程青山推着车子,帮姜宝意举着手电筒一起往家走。
虽然这天姜宝意告诉了程青山这几天的晚上她都在公社食堂吃饭,不用他来接她,但之后的每一天他还是会出现在姜宝意的面前。
有时候程青山说“正好路过。”有时候他什么也不说,就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姜宝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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