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4)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姜宝意听到程青山那声低沉的询问,心脏莫名地快跳了几下。她半撑起身,对着布帘方向应道:“还没睡……你说吧,我听着呢。”
外间安静了片刻才传来程青山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却又隐隐透出紧绷。
“宝意,”他叫了她的名字,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
姜宝意一怔,没想到他开口说的是这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他接下来的话止住了。
“这里条件艰苦,离你熟悉的川南很远,也没什么亲人朋友,你一个年轻姑娘在这里确实委屈了。”程青山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里流淌,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我也清楚,你当初留下来是因为蒋明胜的事情没解决,也是因为……一时没别的地方可去。”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点点剖开姜宝意自己都未曾仔细理清的思绪。她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我记得你说过,等拿到钱,你就会回川南,或者去其他你想去的地方。”程青山说到这里,声音里那丝紧绷更明显了,“我一直记着的。”
姜宝意的心口微微发涩。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某种沉甸甸的决心,“宝意,我不想你就这么走了。”
布帘内外,空气仿佛凝滞了。
程青山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我被下放到这里一年多,按政策,我这种情况想要离开,常规途径很难。但是,还有一条路。”
姜宝意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部队每年都有面向地方的技术人员考核和选拔,如果通过,我就可以改变身份进入部队或者兵团成为技术兵。”程青山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部队的条件比这里好,家属可以随军,以后也有机会调动……”
“我打听过,也一直在准备。”程青山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坚毅,“我原先觉得只要我的技术能帮助到大家,在哪里、做什么我都愿意。但现在,我想争取早点离开这里,去一个条件好点的地方。”
姜宝意想起白天程青山同事说过的话,心头微动,原来他早有打算了么?
程青山停顿了很久,久到姜宝意以为他已经说完了,他才又开口。这次他的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如果我考上了,你能……愿意跟我一起走吗?随军。”
他顿了顿,补充道,“部队也有文工团,我打听过,每年会招新人。你之前说你的梦想是能进文工团跳舞,我也一直记得。”
“宝意,”程青山的声音更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每个字都重重落在姜宝意心上,“有些话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说,但今天……我觉得不能再等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看着你,从最开始的无助,到后来的坚强,再到现在的开朗。你的勤劳乐观,你的细致认真,你面对流言时不退缩、面对不公勇于抗争的勇气……你的每一面,我都看在眼里。”程青山的话语里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克制,他越说语速越快。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你在我心里的感觉……但我很清楚,姜宝意,我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说出来,程青山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更加紧张,“是我先动了心,我……我没怎么跟女同志相处过,不知道怎样做才算对你好,很多时候我觉得做得不够,让你不开心了,但我都记着,会慢慢改。我保证,我是真心的。”
煤油灯的光透过布帘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我是你丈夫,法律上是,我心里也是。我想对你负责,不止是名义上的。”程青山的声音坚定起来,“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想每天都能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想看着你对我笑,看着你跟我闹……你想要的,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去做。你我知道我现在……条件还不够好,但我会拼尽全力让你的日子过得更好。”
程青山说完,外间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姜宝意没有立刻回答他。
程青山见姜宝意没有反应,也觉得自己唐突,停顿了一下,立刻补充说:“很抱歉,这样仓促的提及听起来好像我在纸上谈兵,怎么说也应该在我考上了技术员、带你见过我的父母以后再告诉你我的心意,但是我真的怕,怕你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怕我的未来没有你。”
“宝意,我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立刻给我一个答案。”程青山的声音变轻了许多,他在循循地解释,“我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等等我,半年就好,今年冬征结束就能知道结果,我绝不耽误你更多时间。当然,无论你愿不愿意,我都想将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留给你,你一个人回川南用钱的地方多,我也确实没有什么大的开销,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
“你先不用急着回答我。”程青山隔着布帘,声音低沉而平稳,“有些事,我想也该告诉你,你可以听听再考虑。”
姜宝意“嗯”了一声,带着鼻音,但她还在认真倾听着。
“我们相遇那次,我也被陷害了。”程青山提起这件事,语气里并无太多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是因为我去年评了年度先进,技术考核也是第一,站里有些老师傅可能觉得我年轻,成分又……占了这个风头,他心里不太舒坦。”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今年评优前,站里聚餐,有人在我的酒里动了手脚,下了让人容易失态的药。大概是想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闹出点‘作风’或者‘酒后无德’的问题,好让我在评优时落选。”
“我喝得不多,察觉不对劲就强忍住了,没让他们看出破绽,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我匆匆忙忙回家的路上撞见了你……”程青山继续说道,语气充满歉意,“我们的初遇不太愉快,我很抱歉,你讨厌我、恨我都是应该的,但是你却愿意给我机会让我弥补,我很感激。”<
姜宝意沉默地听着,并没有直接回应。
“后来我私下查了查,找到了是谁,也拿到了证据。我没声张,直接把人和证据交给了站里领导。领导很重视,处理了那个人,也给我正了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姜宝意却能想象到这背后的艰辛。要在被下放的地方站稳脚跟,凭技术赢得尊重已是不易,还要应对来自同僚的恶意竞争,最后还能干干净净地再次胜出,这需要何等的坚韧、能力和心性。
她确实很相信程青山的能力。
“告诉你这些,我没有别的意思。”程青山紧张的时候,语速会不自觉变快,他自己都没发现,“我是想让你知道,宝意,我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也有能力去争取更好的未来。”
“那个想害我的人,他嫉妒的无非是我学到的技术,这些东西到了哪里都是立身的根本,所以考部队技术员不是我一时冲动,是我仔细考虑过,并且有把握走通的路。”
“这条路,以前我觉得一个人走也行,但现在,”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容错辨的诚挚与期待,“我想和你一起走。你愿意相信我,等我,给我时间吗?”
姜宝意靠在床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情绪堵在她的胸口,酸酸胀胀的,却又带着踏实的暖意和安慰。他的话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却字字句句砸在她心上,将她那些矛盾的、不确定的思绪一扫而空。
他看穿了她的不安,她的“贪心”,她的不舍与犹豫,所以他默默地为他们的未来寻找出路,甚至将她的梦想也规划了进去,心甘情愿为她托底。
他喜欢她。这个沉默寡言、总用行动代替言语的男人,如此郑重地对她告白。
姜宝意擦去眼泪,心口被充盈的情感涨得满满的。她掀开被子,没有下床,只是朝着布帘的方向,轻轻伸出了自己的手。
纤细的手腕和手指从布帘一侧探出,停留在半空,微微有些颤抖,却带着义无反顾的坚定。
外间,程青山看到了那只伸过来的手。他先是一愣,在看清楚姜宝意动作的同时,深邃的眼底骤然亮起光芒。
他立刻从床上起身,两步跨到布帘前,没有丝毫犹豫就伸出自己宽大、略带薄茧的手掌,稳稳地、紧紧地将姜宝意那只微凉的小手握在了掌心。
他的手很暖,捧起姜宝意的手是小心翼翼地。十指交叠的瞬间,他温暖的体温顺着指尖浸入到她身体里面,好像整个人被他抱住。
隔着那道薄薄的布帘,他们双手交握。
姜宝意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无比清晰地说道:“程青山,我信你。”
她顿了顿,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他的,但却嘟嘟囔囔地小声训他:“那我……我先等你半年,如果你做不到,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我可不会等你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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