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3)
她把人推出来,找来一条宽大柔软的毛巾,仔细给他擦拭。他倒也听话,一动不动的,除了脱裤子时小别扭一下,其他时候都乖得像玩偶。
毛巾擦过他的右手,她看见那雪白的手肘关节呈现和左腿一样的古怪变形,细瘦又无力。
这可是右手。
他这些年应该吃了不少苦。
云昭扶他躺回床上,温柔把他抱在怀里,嘴里喃喃念叨:“阿熙,阿熙,阿熙……”
她不厌其烦的叫他,他像块木头,听着她说话,僵硬的脸庞迟迟没有化冰。
“很巧啊,今天在街上兜兜说想吃糖,我就买了很多,这袋是特意留给阿熙的。”云昭变戏法似的从手中变出一袋水果软糖,拆出一颗葡萄味的喂进他嘴里,“甜吧?兜兜说你最喜欢这个味道。”
慕熙依旧没说话,但是嘴巴轻轻动了,慢慢咬着糖果。
云昭笑了笑。
夜色越发浓厚起来。
闹了那么一遭,已经是凌晨了,云昭倒是不困,耐心守着慕熙。
索性她这五年前的招数如今对他依然有用,尽管过程曲折艰难,但他的脾气好歹收了下去了,脑子昏昏沉沉的,主动开口问她:“那些事,你想听吗?”
云昭毫不犹豫:“当然想!”
慕熙便哑着嗓子讲给她听。
慕家的事说复杂倒也不复杂,大体上如陈孔雀那次介绍的一样,慕熙十八岁以前作为慕家独子,受尽一切宠爱,家里所有的资源都向他倾斜,最爱他时可以因为他随口一句玩笑,就以他的名字建医院建基金。
变故出在他十八岁那年。
当初,慕熙凭自己实力获取到保送资格,又恰逢十八岁,慕家便在东城最豪华的酒店为他举办了无比隆重的成人礼,东城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堪称风光无限。
但十分不巧,他在成人礼迎来了第一次病发。
他们家族本就有相关遗传病,加上那段时间或许学业压力大,或许太劳累,又或许是宴会隆重太吵闹……总之,他在众目睽睽下毫无征兆倒在了红毯上,醒来过后就被宣布患有严重的心脏病。
病来如山倒,最初很长的时间里他都只能卧床,医生明确告知这病目前全球都没有治愈手段,患者不能承受任何高强度工作学习,需终身服药静养下去。
于是,他眼看着那原本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眼中的期待一点点暗了下去。
不过鄢絮是爱他的,刚患病的那一两个月几乎每天都来陪伴他,细心程度胜过了过去十年前所有的陪伴。
但他那时沉浸在崩溃里,每天躺在病床上面如死灰瞪天花板,一句话都不肯说,像一座毫无生息的雕塑。
因此没多久,鄢絮就不再来了。
许久以后他想着,可能即使是母亲也接受不了他那样极致的冷漠和绝望,所以连她也放弃他了。
半年过后,他从医院出去,第一次坐上那将要困住他一生的轮椅,在和煦的阳光下,他看见来接他出院的母亲。
好久不见的鄢絮——
她怀孕了。
向来精致苗条的她已经显怀,手指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未施粉黛,笑得有些尴尬牵强。
那一瞬间慕熙便都明白了。
他们决心不要他了。
优秀健康的慕熙可能是最好的继承人,但是一个缠绵病榻的慕熙只能当一颗弃子。他们或许还会关心、爱护他,但绝不会像从前那样对他,等到二胎出生,他恐怕连呼吸都是错误的。<
那天,慕熙发了很大的脾气。
那是他出生以来发过最大的脾气,他过去阳光活泼,偶尔顽皮,但知书达礼,像一个完美的人偶。而那一刻的他好像被侵蚀了,所有的疯狂和恶意都散发出来,不留余力砸烂了自己房间、砸烂了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
也砸碎了鄢絮的心。
当晚,鄢絮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出血,必须迅速前往医院保胎。
慕熙坐在满地破碎里,浑身早已没力气,他犹如一团烂泥,吃了大把的药,强撑着身体坐上轮椅去看望她。
就在那天的医院里,他浑浑噩噩,看护的人不在,他就扶着墙壁的扶杆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鄢絮的病房走去。
可是夜晚的医院总是可怕的。
他失魂落魄艰难走过去时,立刻便看到了父亲阴鸷深沉的眼神,那样的眼神,过去十八年都没有见过。
父亲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只听到了下属的汇报,以及医生说,高龄产妇加上胎相不稳,搞不好会一尸两命。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父亲狠狠踹了下去。
然后,成了残疾。
从此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再也和他没有关系。
他成了家里的边缘人。
他依旧活在那个富贵权势的家族里,但是心都被掏了出去,只剩下毫无灵魂的躯壳一具。
“阿熙。”
云昭心疼的要命,心房仿佛被生生捅出一个窟窿,血和泪都扑簌往下淌。
她紧紧环保住男人消瘦的腰肢,脑袋埋进他脖颈间,嗅着那淡香混合药物的气息。
“你其实……很愧疚,是吗?”云昭抚摸他的额头,果然摸到一片滚烫,她手指发颤,眼泪逐渐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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