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三更合一同床共枕(1 / 6)
在明月看来,女子读书不是需要商讨“是与否”的事,而是如何去做的事,所以他跟季挽林说,我们需要明确界限。
你是想当作自家姊妹一样教导她们,还是像先生与学生一样教导她们。
这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但其中暗含的是学堂初步立成之后,未来的走向。若是自家姊妹,由他着手即可,统共不过是几个总角之年的孩童。但若是先生与学生的关系,是开设私塾的走向。
那就注定不会太平。
她将面向安远一带所有的女子,为她们建造一间独属于女学的屋子。
季挽林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在二人相交的这一段时日里,季挽林留在他心里的印象就是全所未有的颠覆,在镖局之时,明月受李常春的委托,教授其夫人识字。
只是识字而已。
但就是一个简单的契机,就足以让韵脚相同的二人渐渐的掀去伪装,袒露真实的自我。
可以说,从书生失口问出“百姓如何”的时候,二人的对话就从“天气清朗”转向了“如何让明天更好”。
而她的言谈举止,都远超一个普通渔娘所应有的水准。
三人同行出走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他将孩子托付给忠义之人,自己入世。明月从很早以前就做好了准备,在荒诞的世道里洒一捧热血的准备。
如此,也不算愧对自己读过的圣贤书。
洒热血的准备都做好了,他何惧做几个女子的老师呢?
只是——
明月摇头,夜晚的温度渐凉,他终于不像白日一样频频出汗,抚袖端起茶杯,他抿了一口,微沉着嗓音说道:“但凡今日之书,皆男子所读,若要教女子明白读书的道理,需要自行著文,再去讲解。”
季挽林接过话头说:“著文?”
“嗯”,明月点头,笑着望过来,“你既然要带她们读书,就要告诉她们为什么要读书,而不是去学女工去学曲艺,这篇文应该你来写,你写完我再帮你改。”
季挽林也笑了,她点头,敬了明月一杯水。
“为什么帮我?我知道你可以不做这件事。”
“有教无类。”
儒生明月笑着答道,似乎说出这句在他心中积淀已久的话也令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夏蝉依旧在喋喋不休的鸣叫,厅堂内的二人重新安静下来,没再说话,风吹过堂外的蓊郁树冠,枝叶摩擦在一起沙沙作响,这是仲夏之夜的声音。
无端的,季挽林坐于厅堂之中,遥想起再九百年前的一个飘雪的冬日,漫天雪花飞舞在她的眼前,天光大亮,片片雪折射着日光在一众人的眼前落地。
一道聘婷的倩影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掌心温热,雪花化作一股沁人的凉意滑过她的指尖。
“未若柳絮因风起”
季挽林呢喃出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她又重新回到了元仁十年夏日里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
那场雪簌簌落下,悄无声息的化作一股清泉流淌在她的心中。
那是九百年前的文人风骨,是女子才情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距季挽林第一次听得这道历史余音已过去一千五百年,她意外来到元末的一场混战之中,反而阴差阳错的离它更进了一步。
另一头的李常春刚到了小灶房,就意识到季挽林服用的药一日一次即可。
李常春:……
罢了。
来都来了。
王煜去灶房找卤肉的时候,就看到李常春高大的身影正弓着腰在生炉子,他似乎是用不习惯府里的炉灶,但偏偏他人没什么表情,冷着脸在琢磨炉灶怎么用。
王煜:你小子……
许是还在记恨着夫妻二人给他的教训,王煜没理会他,自顾自的找要吃的卤肉,李常春也没理睬他,自顾自的生着自己的火。
他很快的琢磨过来炉灶的构造,一点火就烧好了炉子,将深色的紫砂罐往小炉子上一放,就要合上盖子让火烧一会。
王煜这时突然想起被折腾病了的季挽林,他沉默了一瞬,终于先一步按耐不住。
“煮药?”王煜出声问道,但问完他就后悔了,在心里自责多嘴,何必去操着闲心,头上的一闷棍他可是还在隐隐作痛。
“汤。”言简意赅,依旧是李常春的风格,他同样看王煜不顺眼,因此更加惜字如金。
汤?王煜一时失语。
六尺男儿洗手作羹汤是为哪般,他发现自己不光看不懂季挽林,还看不懂李常春。
二人曾在密林中第一次交手,又有掳人这一趟交集,按理来说也算是老仇人了。
但他人站在李常春跟前也不见他上来报复,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分不到。
王煜在李常春眼中可能还没有那个破炉子重要。
安远赫赫有名的王管事被无视了个彻底,他一身锦袍站在朴素的小灶房里,面色被砖墙的颜色还要灰沉。
罢了。
总归现如今都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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