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1 / 2)
北地粮少且贵,士兵每日训练消耗大,靠军中配给的口粮根本顶不住,必须另买填肚子,朝廷统一备制的棉衣在北地的严寒面前不够厚实,冬日巡防不想冻坏同样得自己另买棉衣毛皮塞在盔甲里穿。
张梦书见过在岗上饿昏被以玩忽职守为罪名军法处置的,也见过觉得自己扛得住第二天腿冻没了的。
总之,在那边处处要钱活命。
军中普通士兵月银五六钱,听着挺多,实际余不下太多。入伍头两年张梦书只是底层,第一年在西北军时常被克扣拖欠,不仅手里没钱,还因紧张的战事没有机会跟家里联系。
直到他转去戍北军,状况才稍微有所好转。
戍北军纪律严明,饷银发放及时不克扣,驻守之处战局相对稳定,士兵有休沐,也准许离营,张梦书过去后便立即想办法找镖局给家里送信。
镖局收费大都差不多。
一封信固定一两银子,汇兑银钱抽五分利,其他物品则按大小重量和路途困难远近计算算价,从边关到邬州四千里路,费用可想而知。
张梦书思念父母与心上人,这段时间积累了好几摞信,得空时还照在家的习惯给高知远绣手帕荷包……可好不容易攒了一年的银钱还不够付一次镖运报酬,令人沮丧。
正在这时,他结识了杜鹏光。
一日偶遇,张梦书路见不平,出手帮了对方一个忙,刚好杜鹏光有个自己带队走镖的表亲,得知他想给南方的家里送信寄钱,为表感谢,杜鹏光表示可以帮他。
送信八折,汇钱也只抽三分利。
张梦书是独生子,高知远家也只有个年迈的外婆,他走后两家只有张父一个男人干活,日子肯定不好过。他想着钱能多一点是一点,人情自己这边还就好,便一直跟杜鹏光交易。
开始只送信和钱,去年张梦书升任百户宽裕了,还寄回不少东西。
这期间张梦书的确没收到过回信,却从未有质疑。因为杜鹏光说,他走后家里负担很重,父母和邻家未过门的夫郎都舍不得花银子寄信。
张家父母一向节俭,这个理由很可信,也侧面说明张梦书的担忧是对的,家里日子的确很难。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消息。
那位镖师表亲念及张梦书跟杜鹏光的关系,主动表示能帮忙带话,为免忘记,他还专门把家人的留言记在纸上,带回边关交给张梦书。
家人说话,在镖师那儿转一手写下带回来,等同寄信了。
张梦书想补上钱,杜鹏光拒绝说只是顺手的事,还当自己是兄弟就不要见外。除此之外,每次镖队归来他还会详细告知镖师所见的家中状况。
张梦书心中十分感激,为此帮杜鹏光摆平过不少事。
去年升任百户,张梦书能给家里寄的钱更多,在信里劝家人不必节省,至少给自己来封信,可惜未得回应。
每每想到这件事,他心里便觉得不安,忍不住猜想是不是家里生了变故,怕他担心所以不敢写信露馅。
可写封信如何露馅呢?
家中父母不识字,唯有高知远能写字,总不写信,难道是他出了事,还是说……阿远走了?
相隔两地,四千余里,上千日月,陌生他乡的夜那么寒凉,不仅高知远会胡思乱想。
略微犹豫过后,张梦书决定拜托杜鹏光和镖师,另付了一笔钱,请对方在新曲县帮忙打探一下家中真正情况。从去年镖队归来,熬到今年启程,张梦书忐忑等待了好几个月。
不料八月镖队归来,带回的却是新曲县突遭流寇的消息。
张梦书懊悔又心慌,求到参将和将军面前说明情况,这才得以回乡。见家乡的确遭流寇作乱,他更不可能怀疑杜鹏光有问题,甚至心存感激。
他至少及时回来敛尸下葬,家人不至于曝尸乱葬岗,还找到了陷于困境的高知远。
没想到……
四年,九封信,八十两白银,竟全是欺诈与戏耍。
厅堂里,张梦书的身体因过分用力些微颤抖,胸膛怒火中烧,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见他不对劲,高知远担忧:“你怎么了,谁骗你?”
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张梦书深呼吸强压下激动的情绪,向几人沉声解释了这段内情。
“邬州跟边关相距这么远,杜鹏光能如此及时准确地告知我流寇之事,便是手里的确有通消息的路子。不肯老实跟我交易,话想真就真想假就假,一切由他掌控,这不仅是为骗财,更是拿我当傻子耍!”
高知远想的更好一些,道:“或许他起初有什么苦衷。你帮过他那么多,得知家里出事,他实在过意不去所以跟你坦白,不是有意戏耍。”
说罢,他还抬头求证:“对吧,雪少爷?”
这事雪里卿门清,淡道:“或许你们都不对。”
高知远困惑,正怒气上头的张梦书闻言看过来,咬牙道:“还能有什么原因?”
周贤举手:“这题我会。”
雪里卿侧眸瞧了眼,示意他说。
周贤没直接开口,反而转头打量了一会儿张梦书,问:“你是去年突然跳级开始升官的吗?”
张梦书颔首。
武官与文官设置不同,六品以下没什么正经官,最常见的就是十夫长,在十万戍北军中一抓一大把,待遇同普通小兵差别不大。张梦书由西北军转进戍北军,起点便是十夫长,但军中有自己的规矩,升任靠军功。
至于如何获得军工,便与能力背景气运机遇挂钩了。
张梦书敢打敢做,能力不错,运气也好,再有参将帮忙递了两次梯子,这才在十万大军里拼出头。
去年升任百夫长,今年又让将军亲手提拔他为千夫长。
得到肯定后,周贤颔首:“这就对了。从前你就是个无名小卒,说句不好听的,骗就骗了,对方有能通南北的镖师背景,就算事情捅出来,大概也自信有门路压下去。至于你跟那位参将大人的关系,在外人眼里,丢个十夫长就随手给你打发了,能多重视?八成是你扯张大旗吹牛罢了,不必在意。”
“但,今时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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