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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1 / 2)

那日,是夏汛期的前一天。

杜夫郎一早去打猪草,在林子里撞见村里张姓兄弟跟人牙子交易,五两买了个的漂亮女人。

人牙子都逐利,那般样貌秀丽的年轻女子寻常能卖出十几两的高价,五两价钱一看就不对劲。何况对方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还不停在呜呜挣扎着身上不可能解开的绳索。

不像正经买卖,像是销赃。

这场面让杜夫郎想到自己曾经不堪回首的经历,眼看交易完成双方各自散开,他心口砰砰直跳,压着步子跟上了两个人牙子。

他听见其中一人颠颠刚到手的银子抱怨:“大哥,我看你就是太小心,那女人细皮嫩肉品相那么好,在外面随随便便都能卖出十五两,挑一挑二十两也卖得,何至于只收个零头?塞牙缝都不够的。”

那大哥搂头给小弟一巴掌。

“蠢货,这人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何况这娘们生过孩子,身子早就不干净了,卖给拿出那么多钱的大户指定要得罪人。”

说到孩子,小弟更气:“都怪我当初那孩子裹在包被里,害我没瞧见眼角的痣,还以为是个男孩,费劲吧啦弄过来,结果是个半死不活的哥儿,送人都嫌晦气。这娘俩连咱一趟路费都没赚出来,气死我了!”

随着咒骂声,两人穿过林子,往对面的山里去。杜夫郎不敢跟,只听到了这里。

但信息已足够多了。

这女子八成是被他们从外地拐来的别家妇人,跟着的还有个尚在襁褓的小哥儿,因病可能已被丢弃。

回去后,曾经的经历和女子挣扎的模样在杜夫郎脑海里不断交织闪现,令他心神不宁。

因随后的夏汛期,日日在外不沾家的男人躺在家里等人伺候,杜夫郎一不小心出神打碎一只茶碗,立即遭到对方打骂。踹打间,他听见男人说别想装病躲懒,鬼使神差地回了句。

“我方才忽然看不清东西了。”

男人动作一顿,杜夫郎见此,立即回忆着之前几次的经历道:“就跟之前一样,忽然头晕乎乎的,所有东西都晃得看不清。”

男人愤恼地咒骂了句。

杜夫郎这毛病,是初来这里的那两年得的。因为不老实想逃,他经常往死里使劲想打服对方,大家都说这毛病是男人揍出来的。

起初只说头疼胸闷。

乡下人有个小病小痛很正常,何况是一个买回来的夫郎,男人舍不得花钱给他看病,也觉得没必要,因此一直如此拖着。

直到这两年,杜夫郎开始头晕,甚至几次因看不清东西跌倒,久久缓不过来,男人心底也有些急。

这当然不是担心,而是可惜。

花钱买来伺候自己的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余下几十年怎么办?难不成再花钱续弦?

那他岂不是很亏。

最关键的是家里给儿子娶亲刚花过一大笔钱,还没缓过来,没钱再给他换人尝鲜的机会。

大钱小钱男人分的清。

他正琢磨着雨季后带人去看哪个便宜郎中,是杜夫郎弱弱提议:“听闻二十里外有户人家很有钱,常做善事帮助穷苦人家,那家的夫郎还在医馆当学徒……”

男人眼睛一亮,夸他懂事。

杜夫郎趴在地上猛松了口气,同时也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在引导男人带自己去找雪里卿,替那女子去求救。

这简直是在找死!

身为亲历者,没人比杜夫郎更清楚后河村的残暴和对同村人的包庇,若他帮女子之事被发现,必然会被男人打死也没人管。

且他还有一个孩子。

儿子娶亲两年,儿媳上月刚怀上,他还没看见自己的孙儿孙女出生,怎么能死呢?

可是……

他也要像村里人那般无视吗?

汛期内,杜夫郎日日梦见那女子在黑暗的屋子里无助挣扎,然后梦里的女子变成自己。他努力往外跑,却被全村男女围追堵截,无助地站在中央被乱石砸死,幼年的儿子在旁边哭。

求救或无视,两个选择折磨他。

然而,老天爷却不给他更多犹豫的时间。

原本半月之久的夏汛期仅持续了八日,放晴的次日清晨,男人便带他前往宝山村找上周家。面对漂亮优越仿佛天上人的雪里卿以及对他们打秋风极其不悦的周贤,激动与惊恐交织之下,杜夫郎慌得大脑空白。

直到男人踹他一脚,杜夫郎恍然回神,才明白自己错过了机会。

回家时,他被男人打骂一路。

杜夫郎一直没觉察痛,回家愣了愣神,默默扛起锄头独自去田里干活,眼睛根本没敢朝女人被关的那家人的方向看。

不料,周贤竟找了过来。

讲明前情后,杜夫郎哭道:“多谢……多谢你愿意过来。”

周贤神情严肃,再次提议:“此地不安全,我还是带你去县衙吧。”

杜夫郎最终拒绝了。

周贤无奈,只得告知对方雪里卿推测他的病症或许很严重,愿意资助他去元康医馆看病,并教杜夫郎回去就因听说害怕自己病重所以才哭,其余什么都不要提,保护好自己。

随后,他快马加鞭赶来县城。

救人分秒必争,但此事还牵扯着杜夫郎的安危,周贤便想先来找雪里卿商量一下如何处理。他抵达医馆时,得知雪里卿已来了育婴堂,便转道过来,顺便接下了带话的活儿。

“还有你送去医馆的小孩,老马说他已多日低热,不久前有人给治过,虽医术不精,却为其续了口命,否则根本挺不到这时候。今晚他要将孩子留在医馆照看,至于活不活,还得看小孩自己能否挺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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