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 / 1)
芩初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渝城了,她一路机械的跟着蒋星洲出了机场,后者又约了车,再坐了两个小时之后,才到的渝城,渝城的气候一直很温和,便是临近圣诞的十二月,也有近二十的气温,她和蒋星洲原先穿的毛呢大衣,在人群中倒显得有些异类。
芩初精神状态不好,一路都神情恍惚的,相比之下,蒋星洲更像本地人回乡一般,熟稔的拿着地图看路。
渝城是个小县城,多年了也还未建成机场,但除此之外,其他的倒是大变样了,新立了许多高楼,路况也变得拥挤,记忆中有些萧条的街道,这会儿倒是新开了许多店面,芩初和蒋星洲走进巷口,在这一瞬才恍惚发现自己真的离开了太久。
她走到熟悉的小餐馆门口,上面的牌匾是新做的,与隔壁看起来一个款式,干净整洁许多,这个时间点已经近午时,但小餐馆并没有开门,芩初走到门口,才想起自己的钥匙没在身上。
不,她根本没有钥匙,那年她走的时候,满怀激愤,心高气傲,钥匙根本没有带上,她曾经以为她根本不会再回来。
芩初站在门口呆了呆,好一会儿才想起打电话,只是她才拿出手机,就听到一个声音响起来:“你……姐,姐你回来了呀?”
芩杨是她表弟,当初她走的时候他还是个中二少年,如今穿着皮夹克和牛仔,眉宇间却成熟许多,芩杨从小就没学习的天赋,念完初中就去读了职校,学的汽修,如今在另一条街开了家汽修店,兼卖卖一些零件,在渝城,算是混得还可以。
他的事,偶尔舅舅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过,当初他开店的时候芩初还拿了笔钱,让舅舅出面的,芩初从小到大没几个亲近的人,但这表弟却是和亲弟弟没两样的,舅舅和舅妈每天忙着小餐馆的事,姥姥年纪又大了,芩杨差不多是芩初带大的,从小就是她的小尾巴一样。芩杨还是小萝卜头的时候,听到别人说芩初的不好,他就敢搬着小板凳去砸人了。
当年她走的时候,也是芩杨去了职校不在家,后来听说一直在找她,芩初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联系方式都没给他。后来他不知从哪知道那笔钱是她给的,非弄了个借条出来,让他爸拿给芩初,可实际上,芩小武也不知道芩初的地址,最后只拍了那欠条的照片给芩初发了一份。
芩杨脸上露出笑来,显然很高兴,只是目光扫到和芩初站在一起的蒋星洲,神色便收敛了许多,他也没问蒋星洲的身份,只是道:\"你回来看姥姥的吧。\"
芩初“嗯”了一声,芩杨走过来想把她的行李箱拿过去,蒋星洲却退开一步道:“我来。”
芩杨也没勉强,一边掏钥匙开门,他们家是三层旧楼房,当年盖房倒是赶上了好时候,一楼正好装修成小餐馆了,他们一家以前一直住的楼上
芩初和蒋星洲跟着芩杨上了楼,芩杨的声音比当年的公鸭嗓好听多了,沉稳有力,又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你的房间我们一直给你留着,奶奶也没说啥。”
他回头看向芩初,道:“她其实,应该也早就后悔啦。”
芩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房间什么都没变过,卫生也搞得很好,床上的被单都带着阳光的味道,显然是新晒过的。
要说芩初一点触动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她问:“姥姥呢?”
“在医院。”芩杨说,“我早上刚去看过,回来带点午餐过去。”
芩杨他妈没什么手艺,倒是芩杨和他爸芩小武一样,厨艺方面颇有点天赋,这些天都是芩杨和他爸轮流回来做饭的,毕竟自己做干净卫生,而且……老太太恐怕也没多少时候了,家里人都想多给她做些好的。
芩杨买了菜回来的,也是赶时间,没和芩初多聊就进了厨房,芩初脱了大衣,进去打下手。
蒋星洲见状也没闲着,问芩杨有哪里需要帮忙,芩杨见他态度坦荡,一身衣服也不是特别昂贵的款,虽还拿不准他的身份,可态度也缓和了些,嘴上却只道:“哪有让客人动手的,你是我姐的朋友,坐一边就好。”
蒋星洲和芩初都没反驳这话,芩杨心情立刻高兴许多,他刚开始还以为他姐把男朋友带来了呢,芩杨从小亲他姐,对任何想抢他姐的男人都不喜欢,虽然现在长大了不比以前,但……也不喜欢任何想打他姐主意的男人。
他说“是我姐的朋友”,蒋星洲和芩初没反驳,至少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还没亲到男女朋友的地步。
厨房里煲着汤,应该是早上就煲了的,这会儿已经有香味冒出来,芩杨问,“姐你还没吃吧,想吃什么,我先给你做点。”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不用特别做。”大概是芩杨不见外的态度,让芩初也放松了一些。
芩杨便没说话了,他自己也还没吃,因此做了鸡汁面,面条是买的现做手打的,很新鲜,酱汁是之前做酱油鸡的时候特地留下的,自己加了点配料做成酱汁,面煮好后加上搅拌,那味道比外面卖的炸酱面好吃多了。
酱油鸡是芩家小餐馆的招牌菜,芩初从小吃到大,芩杨的手艺不比芩舅舅差,芩初闻到那熟悉的味道,鼻子莫名泛出点酸涩来。
她把青菜洗完,面刚出锅,芩杨就先给芩初和蒋星洲弄了一份让她们先吃,芩杨动作很利落,芩初她们吃面的功夫,他就做好了两荤一素,都是清淡少油的,老太太病中,吃不了多少,大部分是给芩舅舅夫妻准备的,他们也守在医院里。<
芩初吃完面,自然也不能光叫芩杨忙活,便帮忙把饭菜装保温盒里,等到芩杨也吃过后,他们才往医院赶。
芩杨有驾照,开着家里的那辆老五菱,芩初和蒋星洲坐在后头,看着弟弟宽阔的肩背,芩初莫名生出几分弟弟真的长大了的欣慰和怅然。
路上,她没忍住问:“姥姥病了多久了?之前不是说康复了吗?”
芩姥姥得的是胃癌,哪里是这样好治的,当初有芩初给的钱,做了手术确实遏制了,可老人家年纪大了,各种并发症,身体虚弱得吃东西都难消化,精神也不太好,这一来二去的,竟是日暮西山。
芩杨个没学历的,很多专业名词都听不明白,这段时间为了老太太的病也没少找人找关系,可钱也花了,院也住了,该如何还如何,医生也说,老人家八十多岁,这辈子也差不多就这样了,让家属做好准备。
芩初看芩杨沉默的样子,就晓得他是尽了力的,终究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她预想得再多,也没想到再见面,是这个样子的啊。
老太太瘦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了,素来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白了大半,鬓角都是银丝,皱纹很深,唇干而白,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都充斥着一种日薄西山的老态。
这个曾经在芩初眼中如同山河一般雷厉风行,掌控了她近二十年人生的老太太,此时此刻,谁也不会怀疑,她的人生即将走到尽头了。
时间消磨的不光是她的□□与精力,还有曾经的骄傲。
那么固执的老太太,在人生的弥留之际,似乎真的想开了,居然也能软下声音的跟芩初这个小辈道歉。
芩舅舅夫妻俩都被她赶到外头吃饭了,芩杨倒还留在病房里。
芩姥姥抓着芩初的手,瘦骨嶙峋,肤色也带着暗黄的病态:“你……真狠心啊。”姥姥带着颤音,浑浊的眼泪就流了下来,“你这丫头,就这么犟。”
“非要我先服软,姥姥,这辈子也欠了你的……”
芩初说不出话来,喉间涌起酸意,看着老太太的模样,她其实就不气她了的,或许很久以前,就已经不怨了,毕竟她这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里,真正最疼她爱她的人太少,而姥姥,便是其中一位。
蒋星洲没能进去,芩舅舅不认得他,看他是跟芩初一起来的,还以为是芩初的男朋友,殷切的叫他一起去吃饭,蒋星洲虽然已经吃过了,但他也没拒绝,跟着芩舅舅夫妻俩去了医院饭堂。
芩舅舅是个老实人,对蒋星洲的态度其实颇有点拘谨,这年轻人生得好看,身上都带着种说不出的气质,看着就不像普通人,要是换了以前,他也想以娘家人的身份挑剔挑剔,可芩初一走多年,给家里的钱却没断过,老人生病做手术都是她拿的,孩子大了,有主意的很,他又只是做舅舅的,到底不是芩初的父亲,所以很多事,也管不了。
但他也是真关心芩初的,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吃饭的时候就一边旁敲侧击,问蒋星洲和芩初是怎么认识的。
蒋星洲心里惦记着芩初,他之前看过原野的那本剧本,但里面并没有多少涉及到芩初家人的信息,这一天带着芩初辗转来到渝城,兵荒马乱的,他自己都有好多闹不清楚,芩杨一路对他淡淡的,偏偏芩初那个状态,他也不好问。
他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达成了见家长的成就,尤其是对于芩初来说,这实在算不得一件好事,方才他在病房外,看见芩初姥姥抓着芩初的手给她道歉,芩初当时的脸色,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明明没有哭,却又有些说不出的哀伤和难过。
他忍不住想,是经历过什么,才让她这么多年漂泊在外,而芩姥姥却要在弥留之际对芩初道歉?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