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软乎乎的糖(1 / 2)
晚上十一点,医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温叙白写完最后一份病历,扔下笔,身子往后一靠,缓缓闭上眼睛。
雪白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青筋微凸,充满力量感。
今天连做两台手术,下午那台胫骨平台骨折的手术,足足耗费三个多小时,再加上白天轮番查房、带病人做康复,周身的疲惫像是沉在了骨头里。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下午康复室的画面。
她咬着下唇,攥着平衡杠努力站稳,小腿微微发颤也不肯喊停,硬生生撑过了四十秒,比昨天多了十秒。
当时她喘着气抬头看他,眼尾泛着浅红,笑着问:“你这是在加码吗?”
他语气平平地回:“这叫循序渐进。”
可看着她眼睛弯成小月牙,嘴角梨涡浅浅陷下去的模样,他藏在白大褂袖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温叙白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指向十一点十分。
办公室外早已没了人影,走廊的大灯熄了,只留着昏黄的夜灯,光线透过门缝漫进来,晕开一片柔和的暗。
他拿起手机,食指轻轻点开微博。
特别关注的提示栏里,干干净净的,“海棠”今天没有发新动态。
他点进她的主页,慢慢往下翻,最新一条还是几天前她拍的病房天花板,配文带着点小委屈:“无聊到快长蘑菇了”。
评论区多了几条粉丝的暖心留言,他扫了一眼,便继续往下翻。
他关注她整整三年了。从不是一次性刷完她的过往,而是每次她更新,他就顺着往前翻一点,日积月累,竟把她三年多的微博,一条不落地全看完了。
指尖顿在一条很旧的动态上。
那是三年前的盛夏,凌晨三点多发的,配图是一只圆滚滚的兔子,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趴在办公桌上睡得安稳,旁边放着一杯杯身凝着水珠、早已凉透的咖啡。
配文软乎乎的:“加班辛苦了,你也在拯救世界呀。”
温叙白看着那张画,眸色微微放软。
他记得太清楚了。
那时候他刚升主治医师,临床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那天值夜班,凌晨三点才处理完一场急诊,瘫在办公室椅子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百无聊赖刷着微博时,恰好刷到这条,画里的兔子耷拉着耳朵,白大褂皱巴巴的,像极了当时疲惫不堪的自己。
可就是这样一幅简单的小画,却莫名驱散了他大半的疲累。
他顺着账号往下翻,又看见两张存进心底的画。
一张是兔子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捏着小小的手术刀,台下摆着一束小雏菊,配文“手术顺利,好好休息”;
另一张是深夜的医院走廊,兔子提着暖光灯走在前面,照亮空荡荡的路,配文“再晚也有光,辛苦了”。
那阵子他接连值夜班,连轴转的日子里,这几幅画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慰藉,软乎乎的笔触,像一颗糖,悄悄融在了他紧绷的日子里。
他当即点了关注。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关注插画博主,也是唯一一个。
再往下翻,满屏都是她画的兔子。
穿白大褂问诊的兔子、抱着胡萝卜啃得香甜的兔子、雨天撑着小花伞慢走的兔子、趴在星空下发呆的兔子,每一只都软萌可爱,色彩独特又治愈。
他悄悄存了无数张,专门建了个手机相册,取名叫“糖”。
那时候他总觉得,能画出这么温柔治愈画作的人,一定被爱意包裹着,有疼她的家人,安稳无忧的生活,不用为世事烦忧,才能把日子过成糖,再把这份甜画进画里。
直到田小棠住进他的科室。
孤身一人住院,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术后也没人照料。
后妈打来电话,没有半句关心腿伤,只一味让她照顾弟弟;父亲发来消息,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劝“一家人别计较太多”。
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从不是活在温暖里的人,而是历经了寒凉,却依旧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把所有的温柔与甜,都揉进了画里,分给了陌生人。
温叙白退出微博,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重新靠回椅背,望着头顶惨白的灯光,微微出神。
白天康复室里的画面再次浮现,她抓着他的手臂借力,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抬眼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手腕。
那一刻,他的心跳乱了节拍,快得有些失控。
他其实很想告诉她,他们不是住院才相识。他认识她很久了,从三年前那个凌晨,从那只加班的小兔子开始,就已经认识了…
温叙白坐直身体,随手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笔尖落下,却不是写医嘱,而是鬼使神差地写下了三个字:红豆粥。
写完后,他盯着那行字迹看了两秒,神色微顿,随即轻轻翻过这一页,重新认认真真书写医嘱。
可第二天清晨,田小棠的床头柜上,准时多了一碗温热香甜的红豆粥。
忙完晨间的查房,温叙白回到值班室,关了灯,轻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田小棠的模样。
她低头画画时安静的侧脸,努力做康复时倔强的神情,被沈知意打趣时羞红的小脸,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翻了个身,精瘦的手臂搭在眼睛上,隔绝了窗外微亮的天光,值班室里一片安静。
良久,他才拿起枕边的手机,黑暗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微信对话框里,田小棠的头像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是她睡前发来的,软乎乎的一句:“晚安,温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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