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竹编小兔子(2 / 2)
果然,谢景言闻言,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眸色瞬间暗沉了下去,如同被乌云骤然遮蔽的寒潭,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方才还平和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似乎有瞬间涌起的痛楚,有深埋的怀念,还有一丝难以化解的冰冷郁结。
那情绪如此浓烈,几乎快要从他眼底溢出来,周身的气息都明显冷了几分。
徐青禾心头一紧,连忙低声道歉:“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但这情绪转瞬即逝,谢景言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无妨,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徐青禾知趣地不再追问,注意力又回到手中的小兔子上,反复欣赏着,越看越喜欢:“真的已经很厉害了!这手艺要是拿出去,肯定很多人喜欢。”
谢景言看着她脸上重新绽放的欣喜笑容,那笑容驱散了她方才的低落,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
这才像他熟悉的那个徐青禾,直率、鲜活、充满生命力,这朵被风雨短暂压弯了腰的花,在得到一点点阳光和支撑后,又能顽强地挺直腰杆,继续向着阳光生长。
他指了指床上散落的另外几个小物件:“闲着也是闲着,就多做了几个,你看看。”
徐青禾这才发现,除了她手里这只兔子,床边还放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一朵层层叠叠、颇为精致的竹编小花,甚至还有一个更复杂些的小篮子雏形。
她惊喜道:“你做了这么多啊!”
谢景言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一直在你家白吃白住,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若是这手艺还行,我便多做些,看能不能换几个铜板,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贴补些饭钱。”
“好啊好啊!”
徐青禾并未拒绝,她自然明白谢景言的顾虑,为求一个心安,既然他想做,那就由着他做便是了。
她拿起那只小狗和花朵仔细看着,“你做得这么好,得卖贵一点!县城里那些小玩意,编得粗糙的都要两三文一个呢,你这个起码能卖五文……不,十文!”
……
有了谢景言的开导,徐青禾的心绪确实平复了不少。
冷静下来后仔细想想,她也觉得自己或许是过于担忧了。
虽说这世道不算太平,北边有北莽人虎视眈眈,东边燕州的反贼允王也一直蠢蠢欲动,但平田县所在青州的地界,距离那些对峙的前线,还有着相当一段不小的距离。
只要不是真的全面开战,战火一时半会儿还烧不到这偏安一隅的杏花村来。
况且,父亲那一身的武艺,寻常危险恐怕还真奈何不了他,即便真遇到什么事,自保应当无虞。
接下来的两日,生活似乎真的回归了徐青禾所期盼的那种平淡恬静。
陈文远自那日碰壁后便再未露面,王伯文那边也没再来找麻烦,那伙看着凶神恶煞的外乡人,自那日离开后也好像是真的离开了。
父亲虽然仍未归来,但徐青禾的心情却渐渐被这种熟悉的、按部就班的节奏所抚慰。
清晨备菜,午间迎客,午后收拾,傍晚打烊,这便是她一直想要的,安稳踏实的生活。
谢景言用后院废弃竹篾编的那些小玩意儿,在村子里意外地受欢迎,小兔子、小狗、竹编花,还有后来添的蝈蝈笼、小篮子,样式精巧,栩栩如生。
后来她又从家里翻找出不少竹篾,足够谢景言用很久。
徐青禾抓们在饭馆门口支了一张桌子,将它们摆在上面,没想到刚摆出去,就被路过的婶子媳妇和孩童们围住了。
这个说“给我家妞儿买个兔子”,那个道“这花儿编得真俊,放窗台上好看”,不过两日的功夫,便得了二钱多银子,乐得徐青禾眉眼弯弯,直夸谢景言手艺好,是棵摇钱树。
只是,谢景言的伤势始终不见明显的好转,让徐青禾有些担忧。
那“昼伏夜发”的毒性像是消失了,可他的身子骨依旧虚弱得厉害,脸上依然不见多少血色,总是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左肩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周围那些蛛网般蔓延的诡异青黑丝线虽然淡了不少,却始终未能完全消退,伤口边缘迟迟不见愈合,偶尔还会渗出些浑浊的脓水,看着便知内里邪毒未清。
徐青禾请了村里最有经验的老大夫来看过,老大夫捻着胡须,对着那伤口端详良久,最终也只是摇头叹息,直言这毒古怪,非寻常草药可解,只能开了几副清热拔毒、促进生肌的外敷药膏,嘱咐勤换,静观其变。
眼见汤药喝了,药膏敷了,却总不见根本好转,徐青禾心里着急,便琢磨起了别的法子。
……
这天上午,谢景言吃完早饭,下楼打算将碗筷清洗一下。
走下楼才发现饭馆的门板未卸,并未像往常一样开门迎客,四下静悄悄的,也不见徐青禾的身影。
他心下想着许是有什么事出去了,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取了清水,将碗筷清洗好放回原位。
直到午后,才听见院门被推开,徐青禾背着一个不小的布包袱,脚步轻快地回来了。
她一回来便径直钻进了饭馆后厨,不多时饭馆里便传出了“咚咚咚”的声音,像是在剁什么东西。
这声音传到了阁楼上,谢景言从窗户向下撇了一眼,也看不出她在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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