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人间烟火(1 / 2)
徐青禾从杂货铺出来时,日头已经微微西斜。
她胳膊上挎着的竹篮里装得满满当当,一方靛蓝色的粗棉布仔细地覆盖在上面,从外面倒也看不出里头具体装了些什么,只隐约能听见瓷碗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
她挎着沉甸甸的篮子,按照之前的约定,快步往县城门口走去。
远远地,她就瞧见谢景言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但奈何那张脸实在出众,束起头发后轮廓更显清晰,配上干净得有些过分的白皙肤色,以及那双即便在人群中也能轻易捕捉到的、沉静而深邃的眸子,让他像一块未经雕琢却难掩光泽的玉,静静地立在那儿,便自有一种吸引目光的气场。
走得近些,徐青禾才发现他两手空空,不由得问道:“你不是去书肆买书了吗?没找到合心意的?”
谢景言闻言怔了怔,被她这么一问,才恍然想起自己随口编的“去书肆”的借口。
他低低“哦”了一声,面上神色不变,只轻声解释道:“身上没带银两,便没进去细看。”
徐青禾这才猛地想起来,谢景言当时被父亲背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衣衫褴褛,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这些天他一直卧在阁楼里养伤,也就没什么外出花钱的机会,以至于她自己竟也完全忘了该给他备些零碎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怪我怪我。”
徐青禾脸上浮起一丝歉意,尴尬地笑了笑,连忙道:“我都忘了这茬了。”
说着,她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掏出了些碎银子递给他。
谢景言目光落在她挎着的、明显分量不轻的篮子上,想来她为饭馆添置这些东西也花了不少。
他微微摇头,开口道:“不必了,下回再说吧。今日时辰不早了,先回去吧。”
徐青禾动作一顿,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想起若是再耽搁些时辰,天黑下来他身上的毒又要发作了,那可就麻烦了,心里那点因忘记给他钱而生的愧疚,又掺进了几分对他身体的担忧。
她点了点头,想着回去也用不着银子了,就又把银两揣进了怀里:“也好,那下次来县城了再买。”
两人并肩出了城门,踏上了回杏花村的路,斜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交叠在尘土微扬的土路上。
徐青禾偶尔说两句村里或饭馆的琐事,谢景言大多只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保持着警觉,扫过道路两旁的山林和田野。
这里距离他坠崖的地方不远,允王的人不见得会轻易放过他,必然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若是在战场附近寻不到他的踪迹,只能扩大范围继续搜寻,并不是没有寻到杏花村来的可能,所以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回到徐宅,徐青禾先将新买的碗碟一样样地从篮子里取出,暂时放在厨房里的桌上。
最后,篮底露出了一个用同色灰麻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包裹。
她拿起包裹,走到院子里,对着正在活动筋骨的谢景言招了招手:“郭七,你来。”
谢景言依言走近。
徐青禾解开包裹的结,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件崭新的男子窄袖长衣,是常见的棉布材质,颜色是沉稳的藏蓝,只在领口和袖口处滚了一道简约的深色边。
她拎起衣服展开,在谢景言身上比了比,长短、宽窄,竟都刚好合适。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刚好!”
谢景言神情却有些错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衣服上,又移到徐青禾亮晶晶的眸子上,轻声问:“这是……给我买的?”
“是啊。”
徐青禾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将衣服塞进他手里,说道:“我爹那件旧衣你穿着太肥,下摆又短了一截,袖子也宽,总归是不太合身的。我想着你总不能一直将就,刚才在县城看到合适的,就顺便给你买了件新的。”
“快,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谢景言握着手中的新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股极其陌生的,甚至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混杂着些许莫名的滞涩,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若是寻常人家,会想着买新衣服的人,应当是最亲密的家人吧,可从他记事起,父母这两个角色就理他很远。
岳知节虽养着他,却从未真正关心过他的饮食起居,就算是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也几乎从未说过让人觉得暖心的话,更别说想着给他买新衣服。
在谢景言的记忆里,上一次有人特意为他添置新衣,还是那个女人……那个早已湮灭在记忆尘埃里的、给予过他短暂温暖的女人。
她死后,便只有丞相府里负责照料他起居的老嬷嬷,还能记得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衫鞋袜都换得勤,便隔三差五地拿些新衣来给他。
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后来离开京城,便常穿着甲胄,或者是方便行军打仗的衣服。
老嬷嬷的照料,更像是一种职责,而非心意。
再之后,便是现在。
老实说,他心里第一时间涌起的反应,竟是一丝细微的抵触。
并非是因为这衣服本身。
他从小被岳知节严格训练,要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
喜、怒、哀、惧、爱、憎、悲……所有这些,他都必须学会快速消化,仿佛这世间并无何事能真正令他心绪产生大的起伏,他也早就习惯了如此。
手里的衣服,料子普通,甚至有些粗糙,针脚走线也远谈不上精致,与他往日所着天差地别,但这突如其来的、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赠予,在他心里掀起了一阵情绪波澜。
他低下头,再次看了看手中的衣服,感受着掌心棉布的触感,再看向眼前女子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
过了半晌,他听见自己用很轻的声音,说了句:“好,我试试。”
徐青禾见他答应,脸上笑容更盛,转身去了饭馆,继续去清洗和归置那些新买来的碗碟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天色也渐渐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孩童归家的嬉闹声,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的炊烟,一同悠悠然飘向渐暗的天际,宁静而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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