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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旧事(1 / 2)

“熊振占山为王,过往商队、山脚村落、便是城内店铺他都抢得,之后与洪鹤荥分利,每每剿匪,不过是喊喊话,若是拿人,多是拿南寨的,或是关上几日便放出来。”

刁喜胜全盘托出,奉承笑着。

“这些人实在是胆大妄为,大人和将军明察秋毫,端了这祸国殃民之徒,日后小民再也不必战兢,只专心做生意便是。”

顾湘竹觉出几分好笑:“你倒是知晓不少内情。”

刁喜胜赔笑道:“做生意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消息都要知道些。”

顾湘竹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太初十七年,刁昇陵一家五口被毒杀,你也知道了。”

刁喜胜满脸笑容顷刻凝住。

顾湘竹厉声道:“本官若无人证,怎会传唤你来,你将自己摘得当真干净,他家灭门,你却举家搬迁,长盛不衰,如何勾结如何谋害,还要本官逐一言明吗?”

刁喜胜头咬牙切齿道:“不是我,他家是作孽挡了别人的路,旁人都能发财,偏他不许,自家不许便罢,还不许我买卖,不过是幼时见过几面的堂哥,偏要指点我。”

顾湘竹道:“于是你杀了他。”

刁喜胜垂下头:“不……”

顾湘竹拿出一只瓷瓶。

“无声无息,无知无觉,好毒的药,可再悄无声息,一夜之间一家殒命,当是一状大案,却是无人上报,无人责问,就这么草草掩埋,眨眼间捐出大半家底的刁家老爷,便被李代桃僵。”

刁喜胜咽下口水,喃喃道:“我只是将汤羹呈上去,我是为了表达谢意,是洪鹤荥和奸人……是祁庆阳,是他们勾结,想要将江司工的工程图据为己有,想要吞下债券差额,想要找人替罪,想要杀鸡儆猴……我若不随波逐流,今日也不过是一捧黄土,我何错之有!”

他的声音越发尖细,脸庞越发狰狞,分明是不认错不改错。

惊堂木落下,顾湘竹拂袖而起。

“污蔑朝廷命官,当处墨刑,重者流放千里,你可想清楚了?”

刁喜胜立即道:“不敢,草民不敢,我也是被逼的……”

顾湘竹打断他:“拒不悔改,来人,掌刑,二十大板!”

刁喜胜被按倒在地,还没挨上板子,便喊起痛,挨了没两下,便涕泗横流:“我是看见了,看见洪鹤荥将药包给了一个……”

顾湘竹冷眸:“继续。”

刁喜胜哭喊道:“给了我,给了我,可我不知道那是毒药,我只……只以为是叫他昏沉几日,让他没力气同洪鹤荥作对,我也好借机买些债券,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一千两银便能换上一张,日后可翻五倍,五倍啊。”

顾湘竹攥紧了手,一千两银票可换一张债券,一张债券可得万两银,本该是借万两银换万两银,日后于运河行走上有所便宜,于船只货物的商税有所减免。

千两换万两,所谓的五倍也不过是因着余下的利益进了其他人的腰包,换而言之,这是在偷国库的金银,是在拿着利民生养军士的钱,满足自己的荣华富贵。

手笔这般大,可想而知,当年修筑堤坝的队伍由上至下的坏了,纵然有些如江渡这般的贤人志士,或是口不敢言,或是口不能言。

想来这些人如此大胆,也是借着先帝重病,新帝皇位不稳,可谓是天时地利,正正好处理账本。

账本做得,可账上实际金额却是少的,工程仍是不能停,于是滥竽充数,偷工减料,便有堤坝毁坏农田之事。

有过便要有罚,江渡成了贪墨之人,草草判刑,迅速结案,未待刑期,便畏罪而亡。

自然只是一面之词。

江君恒遍寻父亲改名无踪,杜仲诃满腔冤屈改名无言,如今旧案重审,海盐案再启,便是要让魑魅魍魉现出原形,尽数拿下。

刁喜胜垂着头,浑身发颤,说出口的话却不见半分反思,分明是已知触犯律法,却不觉自己有错,恨只恨他没早点同洪鹤荥断了联系。

若能将痕迹尽数消除,何至于叫人翻出旧账,白白断送这些年搏下的产业。

“我那堂哥不过是个商人,纵然有幸入京,得见天子,也依旧是商籍,无非是同江渡有所交情,可他一个小小司工,竟妄图以蝼蚁撼大象。”

刁喜胜越想越觉得憋气,不由得添上几分愤恨。

“偏刁昇陵也是个蠢的,信情义比天高,非要与他掺和,买卖债券的商户众多,偏他不入局,叫人如何不胆寒?”

晌午之际,府城热闹更甚。

官兵清道,将刁家宅院和商铺围了严实,沈慕林在半个时辰前,推脱有事离开,拽着洛自谦上了萱雅堂对面的茶馆二层。

“润润嗓,我们要走了。”沈慕林低声道。

洛自谦早已迫不及待,一口饮尽余下的茶水:“去哪儿?”

沈慕林道:“买香膏。”

洛自谦接过他抛开的香膏匣子,凝神一瞧,并不是他的那份。

他仔细辨认过,他那香膏出自萱雅堂,清香凛冽,却是后劲不足,长公主拿出的这份香膏,后劲更添绵密,似是渐渐春暖,红梅谢,百花盛。

两者看似相同,实在天差地别。

“你早就看出不同了?”洛自谦快步跟上。

沈慕林摇了下头:“我见过的香膏不多,没有你这样好的本领,只是猜测,误打误撞罢了。”

洛自谦措不及防被夸,有几分心花怒放,压了一阵,到底是忍不住:“我阿娘自小就会辨香,她也教了我许多,就是我不开窍,总也学不会,只能粗浅知晓不同,辨不出所有用料——其实我觉得我蛮厉害的,不似阿娘的天赋,还能学点皮毛……”

他说着便觉出几分自卖自夸的羞意,悻悻笑了笑,转过头就对上沈慕林满含夸赞的笑眼,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

沈慕林推开车门,先一步跳下车,伸手给他:“哪是学了皮毛,分明厉害得紧,小小年纪,张狂些也无妨。”

洛自谦怔了下,嘴角上扬,他错开沈慕林的手,大咧咧跳下马车,挑眉看向沈慕林:“走吧。”

沈慕林笑了下,洛自谦快步跟上,两人绕进后巷,绕了许久终于停在一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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