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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1 / 2)

彼时圣上会允许众朝臣及其家眷同行,陆瑾年身为陆国的储君,自是必须伴驾而行。

承蒙陛下顾念昔日的父女之情,特允昔日的永宁公主,随太子殿下一同伴驾。

因为前些日子,太子妃祁墨被禁足,安良娣小产伤了身子,慕良媛留在府中帮助太子妃处理中馈。是以,此次木兰秋狝,诸位姬妾中陆瑾年只允江承徽和苏奉仪两人一同前往。

陆绾绾几欲是睁着眼到天明的,昨夜她回到寝殿,用冷水搓洗了无数遍手,直至皮肤发红破皮,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却挥之不去。

更让她心悸的是,甫一阖眼,顾郎浑身是血、死不瞑目的惨状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临近辰时,少女早早起身,坐在铜镜前。她沉眸望着镜中的女子,那女子芙蓉映面,欺霜赛雪,面容姣好,美的宛若仙露明珠,可她眼底那掩不住的青黑,施再多的脂粉也难以遮盖。

素心端来温水服侍她盥洗,看到她憔悴的面色,心疼地低声说道:“小姐,您的面色很差,要不今日就称病不去京郊围场了?”<

陆绾绾望着铜镜中女子那煞白的面色,细眉无措地蹙在一起,摇了摇头,涩着嗓音道:“陛下恩典,又岂能不去?”

虽然因昨夜一事,陆绾绾心里对陆瑾年颇为埋怨,她今日着实不太想同他一道伴驾。可她本就是罪臣遗孀,母族又失了势,陆枭既允她木兰秋狝,已是天大的恩典和脸面,她若拒绝皇恩,岂非不识抬举?更遑论,秋闱围场人多眼杂,或许能探听到一些顾氏旧案的风声,等来日一举为顾氏翻案。是以,绾绾今晨卯时便起身梳妆了。

思及至此,她还是点了细眉,抹了口脂,又在眉心点了一枚小巧殷红的花胜,如此方能堪堪遮住眼底那抹青黑。

梳妆罢,陆绾绾又换上一身束袖胡服,云鬓高高束成马尾,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既不失礼数,又利落清爽。

玉琼阁卯时三刻,天色熹微。

怡香正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江承徽梳妆,可铜镜中女子那双娇艳的杏眸里,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怒火。

今日是秋闱启程的日子,方才,前头传来了舆车分配的消息——她堂堂兵部侍郎府的江氏嫡女,竟要与那个下贱包衣出身的苏奉仪,同乘一舆前往木兰围场!

“呸!那苏奉仪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奴才秧子!祖上三代都是伺候太子妃娘娘的贱籍!真不知是学了什么窑子里的腌臜功夫,才侥幸爬上了殿下的床榻!也配与我同乘一舆?平白污了我的眼,脏了我的舆车!”

她气的眼眶发红,眸光都似染了恨怒,胸口不停起伏着。一想到如此逼仄的舆车内,她要与那么个低贱的腌臜玩意儿共处,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怡香忙放下手中的玉篦,拿起安神茶递予她,又为她抚背顺气,压低了声音,语带讨好地劝慰她:“主子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那才是得不偿失呢。您是什么身份?她苏奉仪又是什么东西?也值得您为她大动肝火?”

说罢,怡香见主子的黛眉终于松了松,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语气讥讽:“她呀,不过是仗着当初太子妃娘娘有孕,想抬举自己人固宠,这才捡了个漏。殿下是什么人物?殿下朗月清风之姿,如林间竹雪中松,岂是这等微末尘埃能沾染的?您瞧,殿下不就只宠幸了她一回,之后可曾再正眼瞧过她?怕是连她姓甚名谁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怡香说着,又往她鬓间插了一根赤金步摇,谄媚道:“哪像主子您,出身高贵,品貌才情皆是上乘。今日秋闱,正是主子您大展风采的好时机,何必为了个腌臜玩意儿坏了心情,耽搁了正事?没得让她看了笑话去。”

听了怡香这番劝慰,江承徽胸口的闷气总算散了些,她抬手扶了扶鬓边那支金步摇,冷声哼唧:“你说的也是,我这般身份与她计较,倒是抬举她了。”

毕竟此次秋闱,江承徽的目标是陆绾绾,毕竟上回在后花园,她可是因为陆绾绾吃了瘪,这回她怎么着都得出这口恶气!

她眸中闪过一丝阴鸷,不忿嘟囔:“待会儿在舆车上,你警醒着点,莫让她靠近我!”

怡香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替江承徽整理衣裳:“诺,奴婢晓得了,待会定会仔细拦着。”

江承徽扬起下巴,撇了撇嘴:“走吧!”

车帘落下,舆车缓缓驶离东宫,朝着京郊木兰围场的方向前行。

舆车内江承徽和苏奉仪各坐一侧,车轮碾过青石板面的声音透着些许沉闷,可车内的气氛更是凝重压抑,落针可闻。

苏奉仪身着一袭半新不旧的月白色襦裙,鬓上只簪着两支素银簪子,周身再无其它饰物。她与一旁绫罗满身,簪钗如云的江承徽有着天壤之别,仿若她压根不是主子,倒寒酸的像个丫鬟。

江承徽缓缓偏头,目光似是淬了毒的利刃,剜了苏奉仪一眼,声音极冷地轻嗤:“呵,这马车里怎会有一股子怪味?像是放了许久没晒的旧棉絮,又混着一股子市井小户人家才有的灶火气。怡香,你闻到了吗?”

怡香何等伶俐,立时意会了主子的意思,她蹙了蹙细眉,倏然讽笑一声,透着冷意:“主子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是有些。许是这舆车久未用了,染了霉气?亦或是……”

她眼风瞟了一眼角落里脸色煞白的苏奉仪,拖长了调子:“亦或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听及此,苏奉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下,她把头垂得更低,几欲要埋进胸口,攥着丝帕的粉嫩指尖儿泛着白。

江承徽冷眸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抹讽笑:“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苏奉仪啊。瞧你这身打扮,我方才还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粗使丫鬟,没眼力见儿地混上舆车了呢。”

话音甫落,苏奉仪身子猛地一颤,肩膀缩得更紧,她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苏奉仪这逆来顺受低眉顺眼的样子,更是助长了江承徽的嚣张气焰,她盯着苏奉仪,眸色倏然一厉,扯了扯嘴角,轻讽一闪而过:“我怎么听说,苏奉仪你祖上世代皆是太子妃娘娘家的包衣?啧啧,真是难为你了,如此低贱的出身,还能得殿下的宠幸,可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不知烧了多少高香呢!”

苏奉仪闻言面色骤变,面上倏然褪尽了血色,煞白如纸,心头涌上的恨意让她眼底一片猩红。

怡香在一旁低声提醒,似乎觉得这话有些过了:“主子……”

可江承徽却不依不饶,她敛下眸子,继续肆无忌惮地嘲讽,嗓音尖利:“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包衣就是包衣,骨子里流的就是伺候人的血,再怎么扑腾,也变不成凤凰!可别以为侥幸爬了次高枝儿,就真能飞上枝头,忘了自己原本是个什么玩意儿!”

“包衣”、“奴才秧子”、“低贱”……每一个字都似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奉仪的心口,烙下屈辱的印记。

她眼底充血,浑身抖耸,心如受白刃万刮,顿时五内具痛,若遭凌迟。滔天的屈辱和恨意,压得她几欲喘不过气来。

苏奉仪这一声不吭的样子,让江承徽觉得似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颇有些无趣,她神色恹了下来,堪声:“怎么?不说话了?也是,奴才秧子就是奴才秧子,连回嘴的胆量都没有。”

苏奉仪闻言终于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阴毒的冷意。

不多时,她又垂下眼帘,恢复了往日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只是声音嘶哑得厉害,似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料:“江承徽教训的是,婢妾谨记在心。”

她自称“婢妾”,而非“妹妹”或“妾身”,将自己的位置摆得极低,可那平静无波的语气,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

江承徽被她那一眼盯得莫名后背一阵冷汗,又被她那低三下四的样子取悦,只当她是懦弱的不敢还嘴,遂别过脸,不再看她,朝怡春吩咐道:“拉开帷幕透透气,这舆车里的味儿,熏得我头疼。”

怡香忙拉开帷幕,恭声道:“诺,主子。”

苏奉仪垂下头,望着自己已然渗出血迹的掌心,眉眼间浮现一抹厌恶,她脑中一个阴毒的想法一闪而过。

时至酉时,浩荡的皇家仪仗方抵达京郊围场,营区早已扎好帐篷,矗立在中心的明黄色御帐最为高大,那是陆枭的帐篷。附近稍小的那顶,便是太子陆瑾年的。

陆绾绾在素心的搀扶走下舆车,她抬眸远眺,秋阳西沉,金辉漫野,围场一望无际,周围有林子,林间有溪流蜿蜒流出,水声潺潺,在夕阳的映照下流淌着一河碎金。

约莫一刻钟后,陆绾绾和素心便寻到了她们的帐篷,帐篷不大不小,堪堪足够两个人住,内里摆着床榻和桌椅,即整齐又干净。

素心正有条不紊地摆放着小姐的物什,恰逢此时,帐篷外有几位诰命夫人相伴而过,口中正讨论着明早的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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