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 / 1)
祁墨眼睁睁地看着若盈出卖了她,眼底漫出滔天的哀怨,连眼尾都染上殷红,面庞更是抑怒含恨。
若盈、苏樱和采莲三人,最初皆是祁墨的家生子,这三个仆婢是在祁墨身边长大的,可以说是祁墨最信赖的仆婢,可如今若盈背叛了她,苏樱更是恨她入骨。
思及此,祁墨顿时浑身血液逆流,如坠冰窟,心脏好似被活生生撕裂了个大窟窿,鲜血汨汨不断地往外流,如何都堵不住。
陆瑾年攥着那厚厚的一沓纸,面上戾色乍现,眸中含着滚烫的怒火,周身气息愈发沉冷阴翳,指骨捏的闷响声,令人心尖都被压住。
只因那厚厚一沓纸上,白纸黑纸清清楚楚地写了这些年来,被祁氏卖出去的官职,每一张纸便代表着一个官职,原来张稳婆之子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陆绾绾抬眸瞥了眼陆瑾年的脸色,旋即朝言香递了个眼色。
言香忙从衣襟中掏出药包,恭谨地道:“皇上,奴婢手中的药包是在潜邸时安妃娘娘沐浴用的,是祁妃指使奴婢在里头添加了麝香,又混了香气馥郁的绮罗花掩盖麝香的气味。”
此言一落,无异于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乍起,殿内空气倏地一凝。
言香甫一掏出药包,安妃脑袋嗡了下空白了瞬,她腿肚子一软,好在明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这个沐浴药包,确实是她在潜邸时一直用的。
陆瑾年脸色微黑,垂眸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要见的玉佩,淡声道:“沈辞,你来瞅瞅这个药包。”
祁墨呼吸不由得一紧,心中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骤然攀升到极致。
沈辞恭敬地接过药包,凑近鼻端闻了闻,眸色倏地沉了下来,眉心越拧越紧。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麝香接触得过于频繁,会导致怀孕的女子落胎,所以此事马虎不得,要传太医们检查过方能定论。
陆瑾年有点不耐地冷下脸,问他:“如何?”
沈辞躬身把药包递予陆瑾年,如实回禀:“回禀皇上,此药包里确实含有含量较低的麝香,短期内使用对怀有身孕的女子无甚大碍,可长期使用确实会导致怀孕的女子落胎。”
陆瑾年冷冷地扫了眼身旁一言不发的祁墨,目光中有划过抹愕然,因为今日的祁墨安静的近乎诡异。
安妃眼底微微有些失神,须臾,她脸色顿时煞白一片,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下来。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扑通”一声朝陆瑾年跪了下来,头磕得砰砰作响,悲痛得浑身发颤,哽咽着说:“皇上,是祁墨害死了妾身的孩子,她简直是蛇蝎心肠,害死妾身的孩子还不够,又差点害得绾妹妹一尸两命,求您为绾妹妹和妾身做主啊!”
陆瑾年阴沉着脸色,冷嗤了一声:“祁墨,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需要狡辩的?”
闻言,祁墨忽地跪了下来,她挺直了脊背,仰起脑袋望着面前这个她曾经唤过“夫君”的男人,虽身陷囹圄,她却依旧是那副端方有礼,贤淑贞静的模样,那股从骨缝中渗出的独属于名门贵女的傲气,却如何都抹灭不去。
她是祁氏嫡女,自小被父兄娇宠在手心长大,从小到大,只要她想要的就没有她得不到的。
所以,她十八岁那年,在一场宴会上见到陆瑾年,从此便对他芳心暗许。
她下定决心要嫁给他,她依稀记得,彼时父亲是不同意的,只因父亲觉得陆瑾年虽然秀外慧中,怀瑾握玉,但他对她无甚感情,就算他愿意娶她,也是因为祁氏手中的兵马,父亲担心他一旦大权在握,便会对她及祁氏一族鸟尽弓藏。
她愿以为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只要她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他总能看见她待他的心意。
最初他并非太子,东宫并无姬妾,她性子娇纵蛮横,可他也愿意给她尊重,甚至偶尔也愿意哄哄她,是以,她拼尽全族之力,辅助他夺得储君之位。
可后来,陆瑾年成了太子后便纳了不少姬妾,她曾经也是怀春少女,期待着自己的夫君能一心一意地待自己。
从那之后,她便彻底明白,陆瑾年不爱她,在他心中两人只是利益联姻,她助他夺位,他予她正妻的尊荣。
她原先以为男人本性就是花心的,还能以男人皆有三妻四妾为借口安慰自己,可后来老天爷竟和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甚至狠狠打了她的脸。
她深爱的夫君竟爱上了他的妹妹,从此以后他不仅为她守身如玉,眼里亦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他不顾血缘伦理,爱得如痴如醉,即使政务再繁冗,他也能熬半个月的大夜,只为去钱塘远远瞧她一眼。
她嫁他十载,勤勤恳恳地执掌中馈,尽心尽力地掌管一家后宅,可却落得如此下场,心爱的夫君身心都不属于她,甚至连皇后之位也从来没有得到过……
好半晌,祁墨满眼呆滞地跪在地上,她依旧一声不坑,只是自嘲地扯出一抹笑,不知是在笑在场的人,还是在笑她自己错付的一腔痴心。
陆瑾年觑了眼跪在地上的祁墨,有些头疼地抚额。
只见祁墨面白似纸,形容狼狈,那落魄的模样,竟完全不似当年尊贵的太子正妻,思及过往的一切,他扶起绾绾行至圆桌边坐下,把最后的平静留给了祁墨。
好半晌,她终于回过神来,挺直脊背,扬了扬下巴,堪堪碰了碰苍白干涩的唇瓣,涩声道:“白纸黑字,臣妾没什么好狡辩的……”
祁墨从喉咙中冷笑一声,眼底是无尽的讽刺和嘲弄,她累了,让她在颐华宫目睹陆瑾年和那个贱人鸾凤和鸣,举案齐眉,还不如待在冷宫中眼不见为净。
陆瑾年眉骨间似有若无的溢出些阴鸷,他眯起凉薄的眼,幽幽叹了口气,嗓音发冷:“传朕旨意,祁妃祁氏,心肠歹毒,勾结外臣,戕害贵妃,谋害皇嗣,罪证确凿,着即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无诏不得出!其父祁成,身为朝廷大将,不思报效皇恩,反而结党营私,卖官鬻爵,干涉宫闱,罪不容赦!即日起削去一切官职爵位,贬为庶人,祁家一应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贱籍!查抄祁府,所有财产充入国库!”
一连串的旨意从陆瑾年口中念出,冰冷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斩断了祁墨最后的希翼,她原本绚烂的眸子渐渐失去了色彩。
高无庸瞅了眼陛下,陛下的脸色如同被墨汁浸染一般,目光凌厉得让人脊背一寒,他心头剧震,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怒,要彻底将祁氏一族连根拔起。
他不敢怠慢,立时伏身叩首:“奴才遵旨!奴才速速去会同刑部和大理寺协理。”
当陆瑾年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时,陆绾绾黛眉堪堪舒展开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因为她整整熬了两年,终于等到手刃仇人之日。
今日这一幕也有她的手笔,若盈是她的人,亦是她吩咐若盈特别注意祁墨的一举一动。
陆绾绾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眼底划过抹几不可察的惋惜,祁墨被打入冷宫,祁氏一族亦被彻底铲除,可不知为何,她竟然开心不起来,只觉得一片唏嘘。
恰在此时,陆瑾年朝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离开延禧宫,高无庸极有眼色地道了句:“各位娘娘们回各自的寝殿休息罢,皇上和贵妃方从北疆拔山涉水过来,早已身心疲累,此事亦已尘埃落定。”
话落,高无庸正欲转身离开,却见一直沉默跪地,面如死灰的祁墨,忽地抬起了头。
她那双曾经明媚骄傲的眸子,如今却跃动着怨毒和不甘,黑暗的眸底蕴藏着狂风暴雨,眼风如刃扫过陆绾绾,声音异常尖利:“陆绾绾,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除掉我,你就高枕无忧,能和陆瑾年长相厮守了?哈哈哈……你是不知道,你的好夫君,他当年是……”
陆瑾年面色陡然沉了下来,惊出了一身冷汗,瞳孔急剧散开,厉声喝斥:“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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