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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攀高枝(1 / 2)

立秋过后,渝州的气温丝毫没有降下来,日日艳阳高照,到国庆假日最后一天,终于乌云压境,下了一场暴雨。

豆大的雨珠密密麻麻地砸落,天空像漏了个大口子,直到半下午才渐渐收了声,变成薄雾似的纱,在天地间轻飘摇曳。

盛樱睡了个绵长的午觉,起身去屋顶收拾雨后残破的花园,倒盆排涝,修剪断枝和烂掉的根叶,藤架上的小茄子掉了三根,皮还偏白,浅紫色的线条纹理没有任何规则,但应该可以食用了,她捡起来一一洗净,放到了竹编篮里。

有几只小蜗牛在泥泞的土里探出了头,盛樱给它们重新挪了窝,然后冲澡,换上昨晚就准备好的衣服。

刚要出门,母亲邹静兰催促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进来:“到哪里了?”

“正在打车。”

“大假返程高峰打什么车啊?万一路上堵了怎么办?赶紧去坐地铁吧,千万别迟到!”

“我提前两个小时出门,怎么也到得了,放心吧。”盛樱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和,没显露出任何抵触和不愉快的情绪。

“那也不行!距离又不近,万一呢?人家孟锦好不容易才有空的,机会多难得!你是不知道啊,我真是厚着一张老脸去找了你李叔好几次,这都几个月了,才碰到孟锦在渝州,又刚好有空,能让你们见上一面。你要是因为堵车自己错过了,我真是一头去撞死算了,我这血压……”

“行行行,妈你别说了,我马上去坐地铁,保证七点前一定到,行吗?你赶紧沙发上坐一会儿,别操心了。”

“你衣服穿的哪身?拍张照给我看看。”

“……妈!我都二十六了,你能别这样吗?”

“你也知道你二十六了?二十六了都没见你身边有个人!你要是自己上点心、争点气,还用得着听我啰嗦?还需要让我东奔西走去张罗?我这身体、这年纪还得一天到晚为你操心,我……”

盛樱无奈地摇摇头,把手机拿远了,不想再听母亲那一番老生常谈。

邹静兰几乎是从盛樱大学刚毕业就开始隔三差五的让她去相亲。在母亲眼里,婚姻是女孩子人生第一要事,远远胜过学业和工作。

她还记得第一次相亲的情形,对方长相一般、身高一般、气质和谈吐一般,但家里条件特别好,天生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初初见面,就用直白无礼的眼光从头到脚审视盛樱,又毫无边界感地问起过往感情经历的细节……

那种像摆在超市货架上被人评估和挑选的感觉让盛樱非常不自在。

后来,又经历了几次大差不差的体验,邹静兰再提相亲的事,盛樱就以年纪还小、先有稳定工作为理由,搪塞了过去。

但是去年,邹静兰在一次晨练后突然晕倒,查出了高血压和冠心病的症兆,自己哭天抢地吓了个半死,非去医院住了几天院调理。

其实高压也就160左右,这些年邹静兰体态丰腴了不少,加上年纪在那儿摆着,这个数值远没有严重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但她动不动就用头晕眼花、身体要垮了来说事儿,而且盛樱年纪也过了二十五,再像以前那样回母亲一句“还早,慢慢来嘛”,在邹静兰面前就不太管用了。

邹静兰总能用一大堆老生常谈给盛樱堵死,内容嘛,不外乎就是过了二十三四就不再那么年轻了,像是被挑剩下的,小区里谁谁谁二十五岁已经生孩子了,早婚早生育对身体也好,恢复得更快,是对自己好。

又比如,家里老人年纪也正合适,富有余力,可以帮忙照应孙辈之类的。

盛樱烦透了这套已经听到能倒背如流的大道理。

她从内心深处就不接受人必须要结婚这种观点,对“被挑剩下”这个说法更是嗤之以鼻。

但她什么都不说,在母亲面前,她扮演的角色从小到大就是个温吞、没有主见的乖乖女。而且,她比这世上任何人都了解邹静兰,母亲身上有些东西早已根深蒂固,妄图去改变是绝无可能的。

这一年多,碍于邹静兰的身体和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强势性格,盛樱又开始顺从地去相亲,但每次都耍了点儿小心思,暗戳戳地把事情搞黄。

她不想和母亲争辩吵闹,她一直善于把自己的棱角、叛逆和真实想法隐藏得好好的。

表面上她依然是温顺听话的女儿,却换了另一种方式,在邹静兰看不见的地方,开始了无声的对抗。

父亲去世后,盛樱跟着邹静兰又嫁了三次。

邹静兰一次比一次嫁得好,但盛樱却一次比一次更痛苦。

在亲朋好友和街坊邻居眼里,在三位继父和他们的子女们心里,邹静兰就是个靠嫁有钱人、分人家财产过生活的人,名声特别差。

连带着盛樱也被周围的人带着有色眼镜审判着,从小到大闲言碎语听了不少。

她从最初的愤怒、羞愧、和人对骂甚至打架,到后来渐渐麻木,一心只想逃离。

大学毕业后,她用生父盛远航留下的老房子拆迁款,在三环外新区买了套房子。最开始,邹静兰以为她是做投资,准备把房子租出去,举双手双脚支持。

但在得知盛樱是要搬走独立生活后,她极力反对。

母女俩相处二十几年第一次红了脸,冷战对峙小半年,盛樱每周电话关心嘘寒问暖,却在外租房一次未回家。

邹静兰也第一次见识到了女儿骨子里从未展露过的固执和强势。

后来,她主动借了三十万给盛樱装修,还亲自跑去监工……

二十二岁的盛樱终于住进了自己的房子,拥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除去每月基础开销,她把其余的钱都存下来,还给邹静兰。

邹静兰这一辈子从未上过一天班,她的积蓄全部是离婚所得,而盛樱最不想用的就是她离婚分来的那些钱。

但盛樱对邹静岚的感情,就像邹静兰对她那样,是极其复杂的。物理上拉开了距离,但在心理上,她们依然没有远离彼此。

邹静兰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放在哪里都算得上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五官艳丽,身段婀娜,内心七窍玲珑。

但同时,她也是个责任心超强的母亲。她不太表达感情,从小到大,没有对盛樱说爱或者有多亲昵的动作,还常常给盛樱压力,督促她学舞蹈、练形体、交上得了台面的朋友,日常也很唠叨啰嗦。

但她对盛樱生活起居照顾得很是细致,物质上向来大方,并且无论和谁谈恋爱、结婚,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盛樱这个拖油瓶,或是把她送到亲戚家寄养,连寄宿学校她都觉得不放心。

父亲去世后的漫长岁月,母女相依为命,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除去母亲的身份,虚荣和拜金是邹静兰人生中最显眼的标签。

她把优越的外貌利用到了极致,并且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毫不掩饰的思想观念对于女儿来说是个多么失败的负面例子。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盛樱也应该和她一样,找个条件好的男人结婚比什么都重要,这辈子只要嫁对了人,就算彻底成功了。

盛樱不喜欢邹静兰“捞女”般的人生轨迹和卑微的价值观,但她也没法指责、讨厌和憎恨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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