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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若是有依伴(1 / 2)

董晋尧的嘴角牵起了一丝苦涩的笑。他当然会,会好奇将来是什么样的男人住进她的家里,陪她打整花园,帮她煮咖啡做早餐。

会想象他们接吻、拥抱,生下一个或两个孩子,然后相伴到老。

那个男人能接受她阴晴不定的坏脾气吗?这世上除了他,应该很难有人能愉快地容忍和消化吧。

苦涩渐渐蔓延至心里,变成又酸又胀拉扯的疼,这种感觉对董晋尧来说太陌生了。他还没有搞清楚这到底什么,也没有回答盛樱,只是反问道:“你呢?你会想起我么?”

“当然会。”盛樱毫不犹豫。

“想我什么?”

盛樱把脸贴在董晋尧胸口,语气极为认真,“想象你离开了睿德,不,离开了广悦,在一个没人认识的城市,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做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收入尚可,压力不大,心怀热爱,然后遇见喜欢的女孩儿,结婚生子,每天无忧无虑地过日子。”

不用再以色侍人,不用再去看谁的脸色,不用担心过去的种种不堪,不会再有人带着有色眼镜看你。

希望你能成为全新的自己,重新好好活一次吧。

董晋尧毫无预兆地红了眼睛,他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感动,但那种力量丝丝缕缕,紧紧缠绕在他的胸腔。

他活了二十八年,收到过无数的礼物和祝福,它们或奢华精致,或是关于激情豪迈的锦绣前程,却是第一次有人赠予他如此平凡的祝愿。

在这个有些狼狈的夜晚,寒风穿过漆黑一团的山谷,他坐在苍老的古树下,听怀里的女人说希望他心怀热爱,过一种无忧无虑的生活。

听起来多么简单普通,但,这又是何其艰难的事!董晋尧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良久,他伸手摸她的脸,“哎,你还冷么?”

“冷啊,但我比你好点,你把羽绒服都给我了。”

“那我找你取点儿暖。”话一落音,董晋尧直接把人抱到怀里坐着,偏头吻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酒店的人终于来了。四个藏族小伙有着非常丰富的户外营救经验,带了急救设备、毛毯、棉服和食物,还牵了一匹马。

盛樱被牵下了山,医务室早有医生等着,处理一番后,说是软组织受损,静养几天即可,并无大碍。

这一刻,她勉强觉得房费值回来了。

回房间后,董晋尧先去了浴室。盛樱半躺在沙发上环顾四周,感受着灯光、地暖、家电和床榻带来的文明社会的安全感,终于确信自己是活了过来。

她想,从此以后她是再也不会去爬山了。

董晋尧放好水后,非常夸张地不让她动手,蹲在地上帮她脱掉鞋子和衣物,直接抱了进去。浴室里香气四溢,水温调得很舒适,盛樱渐渐沉入,顿觉一整天的疲惫和紧张都被慢慢冲淡了。<

泡了好一会儿,董晋尧给她拿了杯柠檬水进来,还热心地帮她洗头,不容拒绝。

盛樱心情复杂地感受着他的动作。

他洗头的技术很好,轻重缓慢掌握得恰到好处,甚至还有按摩服务。这当然令人很享受,但她就是会抑制不住地想,他这是为别人服务了多少次,才能练就这样娴熟的技能呢?

这样的想法常常会出现在她的脑海,在每一次酣畅淋漓的性事后、在他认真做饭时、在他总是笑着容忍接纳她所有的坏脾气时,她都会问自己,他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从前,她同情他、怜悯他。

可现在,同情和怜悯变得很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喜欢和哀愁。这种复杂的情绪折磨着她,让她时而甜蜜时而痛苦。

她迫切地想要改变点什么,有些话似乎已经在喉咙里,好像下一秒就会忍不住脱口而出。

可董晋尧的复杂和不确定又令她纠结万分。她确信,哪怕是在两人最亲密的时候,她都没有从他眼里看到过明显的真心和爱意。

从她心动的那一刻起,这已经是一段不健康、不对等的关系。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不计后果勇敢打破僵局,还是继续顺其自然让时间和缘分给出一个答案?

邹静竹已经能在空气中嗅到死亡的气息。

去年秋天,她因为身体疼痛去医院检查,得知自己患了甲状腺癌。年轻时,她写过不少关于生命和死亡的文章,她曾经以为自己能非常平淡地看待生死。

最开始,她没有想过要治疗,痛到受不住了就买些止疼药吃。有精神力气的时候,她把自己梳洗干净,把屋子收拾好,吃简单的食物,静静等待命运降临的那一刻。

后来,她还独自去了北京。

她曾有一身反骨,到生病的那刻,都还想着要给这个既定的、无法痛快的晚年生活来上最后一击。

她甚至觉得自己会潇洒利落地主动选择死亡,不受任何病痛的折磨,以一种温和而不失体面的方式离开。

但现在,她很想活着。

人在年轻时、无病无灾时,总是把死亡想得太简单、太轻盈。

可原来,只有当一个人清晰地听到生命倒数计时的滴答声时,才会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有没有勇气去死。

那种想要活着、只要活着就行的感觉从未这样强烈过。

这几个月,邹静竹做了两次手术。

抛开手术本身,挂号、检查、办入院手续已经让她疲惫不堪。她不是一个喜欢用手机的人,而为了治病,她不得不学习网上注册、预约、扫码、缴费各种流程。

她的视力不好,非常不习惯长时间看着屏幕。但社会发展至此,别无他法,年轻人习以为常的智能和便捷对她来说是陌生和麻烦。她已经被时代抛弃在了很远很旧的地方。

她拿着检查报告,走在门诊大楼嘈杂熙攘的人群中,眼睛里看到的一切都是如此真实鲜活,但她的内心却常有亡失之感,就好像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或许是独居老人越来越多,医院对她独自一人来做手术的情况并没有更多的为难。

没有家属签字,没有人照料陪伴,她要么坚韧起来自己克服难题,要么请护工,总之,手术依然可以完成。

术后第二天,她不小心滑倒在了床边,脑袋堪堪卡在铁皮柜和病床之间。她呼吸急促却无法出声,手也没法去按墙上的紧急呼叫按钮,就那样硬生生地夹在缝隙里十多分钟,眼泪无声地流。

后来,隔壁床家属买饭回来,拉开两床之间的遮帘,才发现她的情况,赶紧喊了护士过来。

而这次手术后,医生坦诚告诉她已经没有再治疗的必要了,因为那些不好的东西已经扩散到了很大的范围。

盛樱只觉得邹静竹瘦削虚弱得不像话,只是半个多月未见,她却像老了十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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