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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中宫祭祀(1 / 4)

大约是管用的。

虽说这许多年,太史令也没掐对太子是男是女,但成朝自先帝以来,多年没有举行过这等规模的大礼。

此刻太史们少不得激动万分,大约确实拿出了几把刷子,献获礼这一日,果真是个万里无云,寒风凛冽的好天气。

冬狩既毕,三军献获,祭祀天地宗庙,乃是一场大阅的重头戏。

祭坛已筑高台,太常卿领着乐工与祝史,早在凌晨时分便以此地为圆心,布下了肃穆森严的礼仪大阵。

正中竖着代表日月的太常旗,旗面绘着日月星辰,垂地而立;下面立着象征狩猎止息的驺虞幡,苍色的幡布在风中扑棱棱作响。

盛尧坐在玉路车上,前头六匹黑马,鬃毛都使金丝编的紧紧的,马头上也插着翟鸟尾毛。

可惜四面连遮挡的帷幔都没有。十二条五彩缤纷的丝带和无数玉珠串成的流苏,从车盖顶端一直垂到地面,此时坐在车中,外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觉得天威深重,神秘莫测。

但在车里面……

“噗。”

盛尧面无表情地吐出口中被风吹进来的丝带。

刚抖开,旁边一根青色的又呼了上来。

不得不保持着皇太女肃穆的坐姿,手底下却像是在跟这漫天飞舞的丝带打架。

外头风大,这车又四面透风,那些长长的、死沉的旒旂就像是疯了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她脸上抽。一会儿挡住视线,一会儿缠住冠冕,盛尧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彩色蜘蛛网里。

“阿览,”盛尧咬牙切齿,对着车侧一个拿袖子遮着半张脸的女官,“这玩意儿……能不能拿剪子剪一剪?”

卢览今日总算混进了正式的仪仗,作为侍书女官,手捧简策,正正经经地随侍车旁。

“不成。”她苟在简策后头,免得被前公公认出来,“殿下,这是礼。”

“礼就是用来打脸的吗?”盛尧又“呸”出一根被风吹进嘴里的布条。

“每幅皆尽,不加剪裁,这叫‘全’。”卢览又望底下猫一点儿,百忙之中抽出功夫说她,

“如此这般长垂于地,方能‘示远’。让天下的臣民知道,天子的恩德与威仪通天彻地。想要剪了?!”

“示远?”完全没办法理解!

“我现在连前面马屁股都看不清,还能示远?”盛尧毫无好气。

一阵狂风卷来,几十条旒旂像鞭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抽到车栏,又有几条十分不客气地甩到了脸上。

“至少也不能这么甩吧……”盛尧苦着脸,在这些飞舞的彩条里艰难求生,“来的时候不这样!这旗子不是该系起来吗?”

“殿下今天大获全胜,有手格野彘的武功在身。要全部舒展开,任其飞扬,咱们叫‘武车绥旌’。”

卢览瞥了她一眼,补了一刀:“就得让它飘起来,乱舞起来,才算武德充沛。”

行吧。合着这耳刮子是自己凭本事挣来的,自己杀的猪,怎么着也要把这威风摆完。

“您忍忍吧。”

盛尧唉声叹气,只能坐直身子,任由那些代表着“威仪”和“武功”的布条子在自己脸上胡乱拍打。

忍。她当然能忍。

不仅要忍受脸上被穗子抽,还得忍受心里七上八下的鼓点。

今天可是“下下策”实施的日子。

时候差不多。

内卫应该在城郭外开始“征发徭役”,庾澈的人也大约已经混在里头。

而她的前方,大典开始了。

礼乐大作,太常卿从乐工左近登上祭坛,钟鼓管磬排列成宫悬的制法,《王夏》《大钧》,乐声宏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蓦地身子一顿,玉路车被人拉稳,左右停驻。卢览顺势避到侧后。

卢览留下了,就只剩她自己忙着在旗幅的围攻下左支右绌,努力从纷乱的旒旂缝隙里,端出一副庄严法相;

心里忐忑,忍不住一个个寻找熟悉的脸,琢磨着按照位次,至少中庶子当在车驾侧边随侍。

没有,没有,在哪呢?

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风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

那声笑之后,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撩开正前方遮眼的五彩丝绦。

光亮陡然涌入,盛尧下意识地眯起眼。

他今日穿着玄端,士大夫最庄重的礼服,宽大的黑色衣袖垂落,布料挺括,线条如刀裁般利落,不存半点折皱。

乌发全部拘进深黑的委貌冠里,一丝不苟,玉簪横贯。大概少府那边实在是见不得珊瑚耳坠这等糟心东西,摘去后,只留下苍白恭顺的耳缘。

谢琚身材修长,肃穆板正的玄端穿在他身上,便将他的艳色,生生压下去了一半。

剩下一半,却因为这完全的黑与极端的正,被衬得更加明确。袖口露出中衣的朱红边缘,“朱裳”的配色,被偶尔小心地披露,在禁制庄严底下,隐秘而危险地燃烧着。

青年如此立在寒风猎猎的旷野,与翻涌缭扬的飞旗之间,衣不沾尘,神色不动,恰似收掩天光,自骨子里压抑出凛冽的殊丽。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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