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太不要脸了(2 / 4)
“更衣。”庾澈咬牙吐出这两个字,小涡忽然变深,手中的羽扇摇得更急了点儿,
“殿下中宫盛情,怕在下饮酒不够尽兴,特意‘失手’,用滚烫的热酒给在下‘沐浴’了一番。”
盛尧:“……”
目瞪口呆地看向伏在榻边上的谢琚。
直接往人家身上浇酒?还是滚烫的?逼人家去更衣,然后顺理成章地把他绑……不是,请到这守卫森严的内帐里来?
虽然损,却有效。帐次明面上就是更衣所用,又是谢家自家兄弟的营盘,谁会起疑?
“咳。”盛尧心虚地咳嗽一声,“中庶子他……有时候手不太稳。先生海涵,海涵。”
“手不稳?”庾澈冷笑,径自在客席坐下,“殿下的一整壶酒,可是半滴都没洒,全浇在澈的身上了。这准头,养由基再世,李将军复生。”
内帐里,谢琚似乎对这指控充耳不闻,连声响都没出一下。
卢览从后面溜进来,当先把周围的侍从全部遣了出去,教人守在门口。
“好了。”庾澈喝了口茶,脸上怒气收敛。
“殿下让谢四用这种法子把我弄来,想必不是为了看庾某湿身的笑话。”
他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盛尧,悄声道,
“我看到了。殿下的那一箭,射得很不错。”
盛尧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运气,运气。”
“但光有运气是不够的。”庾澈身子前倾,“殿下想要我做那股东风,把城外的几千流民都吹进这猎苑里来。对吗?”
“是。”盛尧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
“不来。”庾澈与她说,“他们不来。”
“您觉得,只要这猎苑大门一开,那些流民就会欢天喜地地涌进来吗?”
盛尧一愣:“难道不是?总比在城外冻饿而死强吧?”
“殿下被刀剑指过吗?”他问。
盛尧想起太庙里的刀光,还有谢绰那支箭。
“自然是被指过的。”
“不是那种。”庾澈摇头,“是被兵士和官吏,穿着甲胄、拿着长戟的人。”
他站起身,在这小帐里踱了两步,
“见过亲人在身边被乱兵砍成两截吗?妻子儿女被拖走,自己只能跪在泥地里磕头?不死于盗匪,死于‘驱赶’。您遣人去喊一嗓子‘里面有施粥’,他们就会信?”
“我……”
“换作是殿下您,在一个饿殍遍野的逃荒路上,忽然看见前面全是杀气腾腾的官兵,有人跟您说‘进去吧,里面是皇帝的园子,那是好地方’。”
庾澈俯身向前,盯着盛尧的眼睛:
“殿下,您是会兴高采烈地冲进去,还是会吓得掉头就跑?”
盛尧僵住了。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只想着自己开了门,人就能进来。却不晓得,在那些饱受欺凌的流民眼里,这扇辉煌的朱门背后,大多藏着比饥饿更可怕的屠刀。
“他们害怕。”庾澈叹气,
“如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炸营。您想要把这些人弄进猎苑,不仅需要粮食,更需要时间。需要有人渗透,安抚,一个个地建立信任。”
信任。她没有这种东西。盛尧想起那日在城郭外,眼中混杂着的渴望与恐惧。他们抢钱的时候疯狂,可看见马蹄扬起时,又十分畏怖。
“梧山凤凰”……不是生来就在梧山的。
她忆起卢览说的话,
——“庾氏一路往北逃难……遭了贼寇……败落太容易了。”
眼前这个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智珠在握模样的世家公子,是不是也曾躲在长辈的身后,看着明晃晃的刀剑指向自己的亲人?
也曾在那样的泥沼里,绝望地仰望过根本不存在的希冀么?或许某个寒冷的冬夜,无论怎么走,都找不到一扇愿意为他们打开的城门?
盛尧看着庾澈,喉咙有些发紧。
四百余口的望族北迁,只剩下一支隐居在山里。
“庾先生见过的。”她有点瑟缩。
盛尧的声音低下去。垂下头,看着自己虎口处渗血的纱布。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旧事了。”庾澈目光清利,“真要鼓动流民,让他们愿意主动往这禁苑里钻,得需要时间。”他伸出一根手指,“至少十天,慢慢渗透,建立信任。”
谢琚依旧支着脸颊,保持盯着玉佩的姿势,像是要说什么,又像是思索之后最终不曾说出来。
一直守在门口把风的卢览,此时却不得不转过身。
“殿下,庾先生。”
“没有十天了。”卢览严厉地指出,“太常卿已经定下了日子。五天之后,便是大驾献获、祭祀天地的大典。小丸她们布置的,也只是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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