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最仁德的皇帝(2 / 2)
“‘失前禽,不中则已!不复射!’”
“意思就是说,前面那只猎物既然跑了,又没射中,那就算了,不追了。”光禄勋贴心地与她解释。
“啊?”盛尧傻眼,“就……算了?”
“算了!”三位老臣齐刷刷地点头,哈哈一笑。
“所谓‘不中则已’,乃是向天下宣示,殿下见那猎物惊吓,往这边逃窜,便大度地放它一条生路,不再追射。礼云,君子不重射,这是‘不忍杀’,是‘舍之’。更显君王适可而止,不穷兵黩武的圣人风范啊!”
“殿下您只需射这一箭,剩下自有虞人与卫士去驱赶围猎。您只需安坐在戎车之上,看着便是。”
盛尧惊恐。
“这……真的行吗?”
“怎么不行?当年魏武围猎,也曾有过箭矢落空,那都是为了彰显仁德!”
盛尧目瞪口呆,还能这样圆?她辛辛苦苦练了好几天的弓,把手都磨出了泡,结果人家告诉她:殿下您尽管往天上射,射得越偏,说明您心肠越好?
“郑玄……郑大儒真是这么说的?”难以置信。
“千真万确!”太常卿一脸正色,“此乃经义正解,合情,合理,合乎祖宗法度!”
好家伙。
盛尧张大了嘴巴,半晌没合上。
对着太常卿正气凛然的脸,光禄卿和少府卿也都显出轻松且理所应当的样子。
横竖都是她赢,正反都是这皇帝的体面。
怪不得……
盛尧忽然想起太庙里那一幕。
先帝无子,只有一个女儿。那怎么办呢?
谢巡说,这是“阴阳合德,上应天意”。
盛尧看着眼前这三位衣冠楚楚的公卿,忽然觉得自个儿这几日在雪地里受的冻、手上磨出的泡,简直像个笑话。
原来如此。
她靠回凭几上,有些想笑,又有些脊背发凉。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
这世上大概就没有圆不回来的事情。
只要位置坐的对,鹿可以是马,男可以是女,射偏的箭可以是仁德的恩赐,贪婪的搜刮可以是经量土地的国策。
“郑大儒注得……真好啊。”盛尧赞叹。
这荒唐的世道。
忽然觉得半点儿都不紧张了。
“既然是这样,”她端起茶盏,“那便有劳太常卿,多翻翻书。若是到时候不仅没射中,还不小心从马上掉下来了……”
太常卿面不改色,长揖及地:
“那便是殿下体恤马力,效仿古代圣王,下马问俗,升槐论道,更是尧舜之举!”
“……要是我弓也没拿住,干脆射不出这箭呢?”
“休养生息,无为而治,赦及天地万物,乃是与民休息的德政!”
盛尧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原来当皇帝,哪怕是个傀儡皇帝,只要脸皮够厚,那就是无所不能的。
微言大义。盛尧看着自己缠着白布的手指。
“殿下?”太常卿见她发愣,以为她还在担心,“可是还有哪里不明?”
“明了,太明了。”盛尧神情恍惚地摆摆手,端起高深莫测的主君架子,“卿等……果然博学多才,深通经义。我……深受启发。”
“殿下圣明。”三人齐齐行礼,十分欣慰。
等这三位走了,盛尧终于忍不住,一头栽倒在凭几上,笑得肩膀直抖。
“郑小丸!郑小丸!”她把手伸出来喊,“别练了!太常说了,射不中那是仁德!我现下已经是全天下最仁德的主君了!”
郑小丸却跑得远了去练马,听见声音进来的是卢览,见她乐得前仰后合,非常不以为然:“殿下,那是给君王遮羞的遮羞布。”
“有布,那我这些天受的罪是为了什么?”盛尧悲愤地看着自己的手。
“为了不脱靶脱得太离谱,射死谁家的公子哥儿。”卢览毫不犹豫,“仁德可以,眼瞎不行。”
嘿!盛尧心里忽然生出荒谬的快意。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拉弓的姿势。
既然射不中是仁慈,射中了是神武。
那这冬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郑玄注的经,原来是这么用的。”盛尧心情大好地跳下坐榻。“咱们不仅要‘仁慈’,还得给那少府卿,多多送些‘仁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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