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春阳(2 / 3)
“那天你朝我发脾气,”盛尧抓着他手,有点焦急,“对我那样凶,你早就知道有今日?”
当时的谢琚,被逼入绝境、满身戾气。他粗暴地抓住她,厉声吼她,故意露出不堪的神态气她。不在乎天下,他只要活着。
谢琚身子一僵。
少顷,他无奈地微笑。纵容地看向他明辨的主君。
“我很害怕。”
这桃花似的青年,曾狂傲地讥讽诸侯,鄙睨世族,“当时是我输不起,还口不择言。阿摇,我实在是压不住脾气。”
气自己多年定力毁于一旦,气老天把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送到他面前。
“对不住,这气全不是对着你的。我想护着你,却最后连陪在你身边都不成。”
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歪歪扭扭地碰过一下。
这是她认识谢琚以来,刻薄冷淡的谢家麒麟子,第一次低头认错。软弱得几乎不该从一个刚刚手握天下权柄,成为“谢丞相”的人嘴里说出。
桃花落上青年衣襟。
此刻认输了。向他的父亲认输,向命运认输。
盛尧眼睛有些发酸。她咬了咬牙,
谢琚沉默,
“我心悦你。”
青年平静自然。清湛直白得似乎在说今日的天气真好一般。
心跳也被山谷的回音放大,扑通扑通的,坠得人涨涨的疼痛。
“你……”她张口结舌,耳朵嗡地一下蕃烧。
“臣心悦阿摇。很早就心悦你了。”
他挑过眉毛看她,无可奈何,似乎对自己的的不可救药也没了办法。探过身,眸光定在她的眉眼间,
“我爱上我的主君。”
这是活了二十多年,唯一生出过的,属于男人的欲念。
“我是谢家的宗子,”没等盛尧从铺天盖地的欢喜中说什么,
“你是盛家的君王。”
他眼角本就常有的飞红,此刻愈发深浓。谢琚直起脊背,单腿曲起,用手支颐,望向她,悠悠的笑过一回。
一瓣桃花打着旋儿落进他怀里。
“我原该趁着现下这大好春光,在中军做些打算,交结高昂。今日在这儿与殿下见一面,其实便是谢绝的意思。”
他笑吟吟的,“太女殿下见了我这般面目,知道我也为权力挣扎,同凡夫俗子一样可悲,往后就不必挂怀。”
青年将落进陶杯里的一片桃花拂开,“皇太女殿下。”
谢琚站起身退后半两步,敛容肃声,朝着盛尧长长地作了一揖,这个礼极尽周全,像是一个谋士向主君的最后拜辞。
“——来日坐有四海。臣已不能再为殿下所用。这处桃花很美,殿下将来若在两军阵前,再见了臣,也不要挂怀,不必再讲什么君臣的情分。”
“主君的
枕侧,睡不下一头权臣家的麒麟。你的臣子睡不安稳,他们会日夜揣测我何时篡位。现今外头两千越骑正堪重用,西川,平原,南楚,都有可守之险。殿下带上臣僚,回繁昌去吧。”
悠悠此世,横亘东西。
你是你的皇太女,我是我的谢丞相。
盛尧傻呆呆地坐在竹席上。看他安排好他们分道扬镳的余生。本来满脑子还响着那句“我心悦阿摇”,紧接着就被砸懵了。
要回去了吗?
为了天下大势和权力的平衡,跟这个她拽出来的青年说一声“保重”,然后看着他回去,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拿弓弩互相对峙?
盛尧慢慢站起。
按照权势的准则,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转身离开燕鸣谷,从此厉兵秣马,防备他。
她转过身,背对谢琚,回头看他一眼,往前走一步。
跨过半截桃木枯枝,第二步。
风从山谷里吹过,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少女脚下停顿。
盛尧站定,在漫天落花里抬起手,摸向自个的袖子,原先曾藏着丹丸的袖口。
在许多天前,她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向他瞒了这件事。
盛尧脊背渗出一层冷汗。
我是个畜生啊。她震惊地想。
原来如此,她自己其实并不比他的哥哥、他的父亲好到哪去。
口口声声要把他当做最信任的孔明军师,说天下不能任由他们拿捏。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