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臣子失节如失贞(3 / 6)
因此魏敞还没来得及感伤一下自己失节的悲哀,就被繁重的军务砸了一脸。
但听到保全部下,魏敞好似倒松了口气,躬身应诺:“臣遵旨。城中残存乱局,臣日内必当荡平。”
盛尧眼含热泪地看着她的新臣僚离去。
这就是能臣!而且和阿览不一样,作为被老繁昌王磋磨的臣子,压根就不指望能给主君讲明白细节。自然也不用她这个主君挨骂,说出要求他自己就能把事儿全给干了!
谢琚正倚在她旁边的凭几上,她高兴得伸手抓着谢琚,摇了又摇,搞得他旁边墨汁泼溅得到处都是,盛尧顺手往脸上一抹,青年皱眉。
不是,总而言之,暴富了啊!!
……
接下来的几天,谢充那里恐怕已经得了繁昌生变的消息,报说停了行军,大约在忙忙碌碌地打探底细。而盛尧——在这军马缝里——过起了舒心的好日子。
这真可以说得上是她在别苑里练就的绝技,毕竟和别人不一样,她是个女孩儿,对于天下皇权这一块,可以说做的是无本生意。因此信用任人方面,包袱天生就比别人轻快些。
想一想有人曾经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个儿,还一头撞死在自己脚下,就觉得什么都能原谅了!
她将给任何愿意献降的军马报以慈爱的微笑。
西川士族望风归附。盛尧做梦也没想到,老天,这事儿居然是有好处的。一部分人认为女君统事,手段应当怀柔,当盛尧表现出愿意宽宏大量的情况时,直接就降了。
而另一部分,盛尧自己晓得,多少是心怀不轨。琢磨女主不能成事,那我们先暂且屈膝,寻个机会,夺了她的基业,岂不是好?
她也装作不晓得,反正现下她是一只活蹦乱跳的皇太女,只要眼下有钱有粮,那可以说是来者不拒。
只得说魏敞不愧是个做实事的诤臣,而且谙熟西川,或者说是抱恨已久,她脸上显出不明白。
总之几天的功夫,就将内廷的乱象清扫一空,安抚士绅、梳理钱粮,连带着将一干方士人等,该遣散的遣散,该征发的征发,王宫最清幽的一处临水小筑腾出来,专门供殿下燕居。
魏敞与她拜请的燕居,指的是她得时不时放下些事务。身为主君,有的事盛尧当去处理,有的事,她却不好出面:牵涉到暗地里的交易,得放手容别人背着她点儿。
盛尧几乎不用寻摸这地方哪里适合居住,就在一处僻静向阳的院落里找到了谢琚。
小谢侯今日没出门。换了一身柔软的霜白色闲居常服,散着头发,下梢使一根丝带拢了,择了最宽大的一张坐榻。
中都麒麟只要不提刀杀人,那绝对是这世上最养眼、最会享受的一尊活神仙。
盛尧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秉着一把精巧的银刀,手里抵着一颗汁水丰沛的早枇杷。刀锋轻转,薄薄的绒皮便褪了下来,露出里头莹润澄黄的果肉。
叮铃。青珊瑚的耳坠子在阳光下晃啊晃的。
他似乎知道盛尧来了,手腕轻动,果肉盛在一只白瓷小碟里,向外一推。
“吃。”
盛尧坐下,乖乖拈起一颗放进嘴里,甘甜微酸的汁水瞬间盈满口腔。
午后的阳光照上新纱的支摘窗,笼统奢侈地满铺庭院。野殿廊下燃起瑞脑香,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吧一响。
空气里尘埃和飞絮浮动。连日来的帝王仪态暂且卸下,少女如释重负地将自己缩进坐榻软衿里。
青年安闲地用白巾擦拭指尖,微垂的侧脸静谧如画,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瑕疵,唯独……此前名声上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盛尧托着腮帮子,在旁边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心里漫上几分莫名的不好意思。
聪明、几乎算得上可怕的天下奇才,翻手夺了越骑兵权,覆手算取三座坚城,此刻却在这儿安安静静地给她剥枇杷。
“那个……”她把咬得乱七八糟的枇杷放下,脸颊被太阳晒得有些红,“谢琚,我仔细想过。”
青年闻声偏过头。眸子里漾着些午后的微波:“嗯?”
“你这般聪明,什么都懂,算无遗策的……”少女有些扭捏,脸更一点点红起来,“我却从一开始,就天天一口一个‘鲫鱼、鲫鱼’地叫你。实在是不太像话。”
谢四公子银刀一顿。铜铃细微的碰撞。
“我觉得……唔……”盛尧大着胆子,亮晶晶的眼睛凑近,“你这么厉害,不该叫这么俗气的名字。”
那时候她是真以为他脑子有问题!哪怕他说出再多惊世骇俗的话,她也只当是老天可怜他,让他在疯癫之中保留了几分奇才。谁能想到,这水底下潜藏的不是一条草鱼呢?
她小心翼翼地改口,“我以后端端正正地,唤你的表字。叫你‘季玉’,行不行?”
季玉。君子温润如玉。多衬他。
“端端正正?”青年的语调辨不出喜怒,手指扣紧刀柄,淡淡道,“随便殿下。”
“季玉。”她磕磕巴巴。<
“唔。”谢琚不生气,也不反对。
盛尧心里顿时轻松了一大截。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阳光从屋檐的瓦当上渐渐倾斜,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春日桃花又落了不少。
盛尧望着这高高的围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把脸枕在双臂上,“以前在别苑的时候,我每日都在数着自己哪天会被一
杯毒酒鸩死,或者被谢丞相拖出去以假充真的罪名砍了。可现在……”
少女将伸手在空中虚虚一抓,好像抓住了远在平原津的越骑,抓住了城外的乞活军,抓住了正在为她梳理钱粮的魏敞和卢览。
“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兵,自己的城,还有愿意帮我的人。他们不是因为我是个假太子才跪我,是因为我带他们打胜了仗。”
盛尧偏过头看他,轻声说,“……真像做梦一样啊。”
“季玉。”她顺口就叫了出来,这次叫得十分自然,“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能畅想当个主君了?”
谢琚看着她那因为幻想而兴奋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唇角略微扬起。
这是他一手护下来、教出来的皇女,正学着去睥睨天下。他当然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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