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指鱼为鸟(1 / 2)
那人被谢琚一剑逼退,挂了彩,见势不可为,碧绿眼珠阴狠地剜过。
盛尧从旁边卫士手里接过弓箭,这却也是个果决的主,半截弩机朝谢琚面门一掷,借着谢琚侧身避让的瞬间,口发唿哨。
“撤!”盛尧见他将塌了的彩楼立柱一蹬,弩机落地,身子便转。
余下的乱党见一击不中,也不恋战,呼哨一声,立刻如退潮般四散。翻身上房钻入陋巷,还有些个干脆直接跳进河道。动作利落,显然早早练熟了退路。
繁昌军士还在呼喝救火。盛尧没敢多留,趁着乱,给郑小丸和幸打个手势,护着老吴一家,贴着墙根儿,迅速退回香烛铺子所在的深巷。
直至回到屋内,门栓落下,盛尧才觉出后怕,手抖得厉害,端着茶盏连灌两口才勉强压住心跳。郑小丸是个闲不住的,沿途顺藤摸瓜去探了底,此刻一身短打,利落地从墙头翻进院来。
“繁昌地界上,敢在大祭的时候对盛衍动手的,绝不是一般的小蟊贼。尤其是那双绿眼睛,太好认了。”
“殿下先稍歇,让人去问问,”郑小丸附到她耳边嘀咕,“车船店脚牙,咱们不必舍近求远。老吴这坐地生意,肚子里要是没点货,这生意早做不到今天。”
“老吴该知道什么?”盛尧问。
郑小丸道:“‘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话殿下没听过?车夫、船家、店小二、脚夫、牙人,这五行的人走南闯北,眼最杂,心最活。老吴既是船家又是半个店家,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地头蛇?”
盛尧点头,看向幸。少年原本抱臂立在阴影里,闻言提刀便要出门。
“哎哟我的祖宗,您轻点!”郑小丸忙跟上去,“那是做生意的,架着个刀板着个脸,把人吓死了谁来回话?”
盛尧坐着等谢琚,没等到正主,那俩打听消息的倒是先回了。
“殿下,”郑小丸道,“吴家要来谢您呢,被咱们拦在外头,问着了那绿眼叫罗罗,不是汉名,是本地‘乞活’的当家。”
“乞活?”
郑小丸盘腿往脚踏上一坐:“殿下这金尊玉贵的身子,怕是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流民军?”盛尧揣测。
“谈不上军,就是流民逼成了流寇,成群结队地流窜找吃的。所过之处,有粮吃粮,无粮吃人。”
盛尧听得心里发毛,这名字听着凄惨,手上觉得更惨。
“绿眼乞活,”幸接着道,“巴山出身,混有氐人和羌人的血。他这支乞活在繁昌地界极有势力,无论是山路还是瓮儿口的水路,想吃这碗饭,都得拜他的码头。”
盛尧点头。繁昌水陆交汇,山道险峻,有山有水自古便是滋生匪患的沃土。
幸说到此处,神态忽然忸怩起来,眼神飘忽,半晌憋不出下一个字。郑小丸翻个白眼:“有什么好瞒的?当兵的就是别扭。”
“怎么?”盛尧好奇。
“这人……嘴太臭。”幸道。
郑小丸替他把话补全了:“前阵子中都传出立皇太女,还有咱们中庶子……咳,平原侯那档子‘阴阳合德’的事儿。这罗罗就放过话。”
“他说什么?”
“能说什么好话?说成朝气数已尽,连丞相的儿子都去与女人卖笑。”
郑小丸愤愤道:“还说有朝一日打进中都,非得抢下皇太女来压寨,至于那个想做皇后的嘛……就赏给手下兄弟暖脚。”
盛尧:“……”
好家伙,这梁子结的不仅大,还怪形象的。
幸在一旁听得面色铁青:“大逆不道,当斩。”
正说着,院门一响。
谢琚回来了。
他似乎去办了些别的事,身上沾了露水,帷帽拿在手里。进门又回头,将门栓仔细落下,又在门缝处夹一根枯草。
“都听见了?”
青年似乎毫不挂心,走到院中,抬头看几看屋脊。
“鲫鱼……”盛尧刚想把罗罗那“暖脚”的大逆不道之语转述一番,顺便拉个同盟同仇敌忾。
“把灯灭了。”谢琚截口道,“幸,带三个人上房顶,占住屋脊角。手里若是没有强弩,就去灶房找点灶灰和石灰粉包起来。”
幸是行伍里滚出来的,一听这守城巷战的阴损路数,二话不说,立马教人散开去布置。
谢琚又向郑小丸:“郑都尉,去卸两块门板,横在堂屋夹角做拒马。其余内卫,全部伏在回廊两侧阴影里。一旦有人跳进来,不管是谁,先砍腿。”
“得嘞!”郑小丸应得脆生生。
盛尧被这骤然紧绷的气氛弄得发懵:“怎么?这就杀过来了?那个罗罗?”
“一个能抛射击沉快舟的过路客,带着懂得军阵搏杀的死士,叱喝校尉如叱家犬?”
谢琚道,“乞活能活到现在,个个眼珠都得跟野狗一样灵便,等着吧。”
……
笃笃笃。
不过片刻,门外传来敲门声。
有三声,两轻一重,礼貌得诡异。
屋内同时噤声。侧下郑小丸握住剑柄,身子像受惊的猫儿般弓张。
“谁?”老吴的声音在院子里颤巍巍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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