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醉月(2 / 3)
里面喧闹得很,多是些换防下来的军汉和走南闯北的客商。盛尧皱皱鼻子,正想寻个角落坐下,目光却忽然一定。
在酒肆最里头,靠近窗棂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这地方虽然简陋,桌案也都油腻腻的,可人往那儿一坐,四周便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谢琚没穿戎装,只着半旧的雪青色长袍,没有随从,没有兵刃。桌上放着一坛泥封拍开的烧刀子,和一只粗瓷大碗。
他单手支着额角,正侧头看着窗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碗沿。
叮、叮。
腕间的铃铛声淹没在周遭的嘈杂中,只有盛尧知道那东西的存在。
“小谢侯倒是好兴致。”盛尧把手揣在袖子里,探头看了看那坛酒,“也不怕喝醉了被人套了麻袋去。”
谢琚没动。
敲碗的手指停顿。
他缓慢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似乎还没抽出,需得要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
灯火昏暗,青年的脸白得像玉,却透着不正常的绯红。从眼角一直晕染到双颊。那醉酒的颜色,又像是刚哭过——虽然盛尧知道这混账东西绝不会哭。
是醉了。
盛尧心里一沉。这是真醉了,
“……你?”谢琚像是要努力看清眼前的人,侧头凑得近了些。
浓烈的酒味便跟着他袭扰,却不难闻,混着安息香的沉郁暖意,温热蒸腾。
“你长得……”
谢琚毫无顾忌地打量她。
忽而他低下头,一抿唇,神色很是柔和,宛如要把平生的温柔缱绻,都在此刻倾倒出来。
“真可爱。”
青年微笑,倾过身,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勾过,指腹温热,带着烈酒的辛辣气息。
“你是哪里来的美人?”
他垂过头,漫不经心地问。却没有狎昵。言语好似见到喜爱之物的真诚,仿佛是靠近这昏暗酒肆里映照的烛火。
……
盛尧被他说气了:“你看清楚!我是皇太女!怎么说话呢!”
“皇太女……”
谢琚似乎有所震动,浪荡的醉意退潮般消散,眼神稍微清明些许。他收回手,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
“……啊。”
他一挥手,笑一声,转而端起旁边缺口的陶碗,仰头饮尽。
喉结滚动,烈酒入喉,“是皇太女。”
“对。”盛尧皱眉,“平原侯,您这是喝了多少?”
“没多少。”谢琚摇晃着去拿酒坛,给自己倒了半碗,又手一歪,洒了一半在袖子上,盛尧一把抢过酒坛。
青年伸手,想去抓她,却抓了个空,手指碰在桌面,怔怔地发呆。索性把手摊开,掌心向上。
“这么凶……确实是皇太女。”
他若有所思,似乎在脑子里把这三个字转了好几圈。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低低地笑过一声,
“要是公主……便好了。”
说得过于含混,盛尧没听清楚:“什么?”
他抬手一指,淡淡地道:“若你……只是个公主,我就去求娶你。给你做个驸马都尉。”
盛尧心头卜地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他说,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心脏像是被推了一下。
公主。
这两个字,离她已经很远很远。
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她还很小,还不是“盛尧”,她有自己的名字,虽然泯灭在深宫重重里,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
哥哥还在。爹爹也还没被谢丞相扶上帝位。她在封地,母妃说等以后父王入京面圣,就给她求个好听的封号。
永安?长乐?还是昭阳?
母妃拿着锦书,笑着问她喜欢哪个。她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哪个字好写就选哪个。
可是后来,还没等到封号定下来,哥哥就死了。
妹妹也接着“死了”。于是那卷写着封号的赤红锦帛,连同她作为女孩子的名字,一起被扔进火盆,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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