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伐谋问野,谢郎一计(2 / 2)
任谁看了都会大加惊讶。
临墉城外二百余步,稍微隆起,不用担心积水漫过车轮的高岗上。
一辆四面敞阔的牛车,车上铺有锦缎,几案上小炉烧得正旺,温着的酒香气,顺着湿冷的风,不知死活地往城头上飘。
这个距离选得刁钻。
城上的硬弩射程恰好够不到,只能落在马车前十步。但人的肉眼,却能模模糊糊地看个大概。
“殿下,请。”谢琚今日也换了楚地宽袍,白锦袍上绣着淡青竹叶,长绦博带,不着冠冕,风一吹,那宽大的袖袍与发带便一同往后翻飞。
盛尧坐在他对面,身上穿着昨夜繁琐的裙装,被寒风吹得缩缩脖子,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羽觞,表情十分僵硬。
“咱们……非得穿成这样吗?”
她看着自己这一身,再看看谢琚那一身。活像是两个不晓得民间疾苦的纨绔子弟,跑到两军阵前踏青来了!
“是的。”
谢琚心情颇好,伸手替打理她被风吹乱的披帛。手指温热,有点点酒气。
“楚人的雾绡,城墙底下最是显眼。不穿成这样,城上的孙魁怎么知道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盛尧眼皮子一跳。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两人中间的“贵客”。
岱州虎驹,田仲小将军。
这位原本应该关在囚车里的阶下囚,身上竟然也穿着一件价值连城的云梦锦袍!颜色与盛尧身上那件石榴红如出一辙,几乎更为鲜艳。
只不过他的处境实在算不得体面。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一根细牛筋勒着,近前细看,那是被谢琚强行按住。为防止他乱动,腰带里还藏了根铁钎子顶着他的脊梁骨。
最要命的,这位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小将军,此刻正怒目圆睁,想要摆脱这种耻辱的装扮。他堂堂岱州嫡公子……
“你们这是兵家大忌!若是城内这时候冲出来一支骑兵,你们跑都跑不掉!穿成这样,等着绊死!”
“而且这酒——这酒还没温过!凉的!这就是你们对待俘虏的态度吗!”
“谢四!你有种把我的刀还给我!咱俩单挑!弄这种花花肠子算什么本事!你要害死我了!你……”
盛尧痛苦捂住额头:“能不能让他闭嘴?他这一路叨逼叨两百句了,我耳朵都要聋了。”
谢琚似乎也忍到了极限。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端起酒壶。
“招待贵客。”
青年冷笑。蓦地倾身,像与多年至交好友把臂言欢一般,伸手搭上田仲后颈。
“呜——!”田仲惊恐地看着逼近的酒壶。
谢琚手腕一倾,满满一杯冷酒,顺着喉咙就灌了下去。
“咕咚!咳咳咳!”
田仲呛得脸红脖子粗,还没等他骂出声,谢琚又斟了一杯。
“好酒量。”盛尧赞道,长长松口气。
意思就是接着灌。
“慢点喝。”谢琚拍几下他的后背,大开大合,好似兄弟般的关切。
“呜……”田仲脸涨得通红,显然在心里把谢四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眼泪都被呛得不轻。
“殿下你看,”谢琚转头,朝盛尧一笑,
“田小将军也很高兴。感动得都哭了。”
盛尧:“……”畜生啊,真是畜生。
就是非得穿成这样吗?她吸溜一下鼻子。
谢琚起身下车,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温声道:“阿摇,衣裳,是身份。同袍,便是同泽。”
“城上认识田仲,可不认识你我,不穿这身楚衣,怎么知道这里坐着的一定是咱们?”
美人换马,交易。昔日闻名天下,一场权色、兵马、土地之间的交易。
让人觉得此刻也便是一场关于三座城池的交易。
啊哈。
“是这样,”盛尧欢快,打算跟着他一下跳下牛车,“我还担心……你真就是打算让我多换几件衣服。”
一只脚差点挨到车轮下面的泥泞,悬了几悬,少女忽的又收了回去,把垂落的衣服前后拢了几拢,抱起来,爱惜地收在怀里。
谢琚低下头笑了。脸颊侧近有些泛红。
“这第一杯酒,敬临墉城的疑心。”
青年看着她,退后两步,信手将酒浆浇在地上。远地望来,风吹起宽大的袍袖,猎猎作响。四下田舍乌黑丘墟,宛如就要乘这天地间一羽好风,遥遥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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