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功劳(2 / 3)
她刚想称“抚军将军”,旁边谢琚却先一揖道:“久不见礼。”
青年已脱去戎衣,打理得很是洁净。发冠高束,清透得就像是刚从雪山上走下来的。
点染阳春色,剖开明月光。这又是昔日名满都中,令人止不住自惭形秽的麒麟公子。
居然让久经沙场的抚军将军,觉得恍惚间见到了那还是垂髫少年,便能在父亲帐中指点江山的“谢家四郎”。
“季玉?”
谢承疑惑:“你的病……好了?”
四周的将校幕僚个个耸动,人人用心。谢家四公子的疯病,那可是天下皆知的大笑话。
谢琚下马又是一揖,礼数周全,
“赖太女殿下天命庇佑。阴阳合德,诚不我欺。”
周围没几个相信,但对着皇太女,谁也不敢说个“不”字,纷纷拱手:“殿下洪福!公子大幸!”
一副口吻,盛尧也很熟悉,与她当日在太庙受人朝拜,差不了多少去。
想谢四公子疯了这许多年,一朝醒来,即便立下泼天功劳,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曾经”天才,或者是依附于谢氏的幸进之臣。
盛尧发愁。她这位军师要真的当军师,恐怕是很难的,并不比她这个皇太女轻松。
*
古漯水两岸的冰凌还在互相撞击,咔嚓咔嚓的响个不停。芦苇在寒风中起伏,偶尔惊掠起几只水鸟。
越骑并入谢承大营后,中都的锐骑总算显出锋芒。张楙为洗刷耻辱,带着越骑发了疯一样在四周扫荡。假扮响马的岱州游骑,碰上这支正规军里的轻骑精锐,没几天就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屯田得以继续,营寨渐渐稳固。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有盛尧不太高兴。
她发现自己又找不到谢琚了。
没办法,盛尧只能硬着头皮,独自跟着谢承参加军议。讲学是一回事,实际大多数时候听不懂帐中行伍黑话,但她听得认真。
而谢琚,她属意的“军师”,从中都带来的最大助力,辕门守军说他每日骑着白马,也不带随从,天不亮就出门,日落西山才回来。
有时候手里提两只野兔,有时候袖子里揣着几块好看的石头,某次不晓得怎么回事,还带回来一兜子刚发芽的野菜。
游荡得远远的,宛如捉不住的天间流云。
“躲我呢。”盛尧咬着笔杆,愤愤的。
谢丞相身体状况尚还不知如何,他那两个哥哥,连越骑这等嫡系精锐也能痛下狠手。
如此头上悬剑,手下无人的时候,太女殿下可真怕他跑了,她绝对要盯着这位孔明。盛尧寻个空子,趁着午后温暖,骑上枣红马,一路追到大营外十里处的一片高地。
地方适合远眺,底下便是奔流的大河,隐约可见阳邑固守的城池。
青年就坐在河岸一株老柳树的树根傍边。
远处太行余脉还顶着白雪,边上柳枝倒是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轻摆。
谢琚手里拿着一根柳条,漫不经心地逗弄来福。白马低头吃草,偶尔晃晃脑袋,想要避开主人的骚扰。
“……你有病吧?”
盛尧憋了半天,想说的最后汇成这一句。赶紧解下自己的斗篷,“你这是干什么?招魂吗?你是打算冻死给田昉看吗?”<
谢琚见她来了,全不意外,自身侧摸出一把四五寸长的匕首,将手里柳条削了几削。时才孟春,这青年居然换了一身形制舒展流逸的楚地衣物。
腰间未曾系带,一根柔软的丝绦挽过,流苏垂落,有一搭没一搭地纠缠。
“阿摇。”
白马亲昵地低头去蹭她肩膀。
白马的主人才抬起头。
“你来接我?”
谢琚起身解开缰绳,走近两步,轻绡白縠,堆叠云雾。素白与淡青如同山岚般笼在身上,隐约透出淡雅的水色。
盛尧仰头,巴着来福的马鞍:“少来这套!几天军议你都不在,在哪鬼混?”
“鬼混?”谢琚似乎对这个说法很开心,“在等这些衣服。”
盛尧被他一番作派害得没辙,气急败坏地把斗篷往他身上裹,“衣服这么要紧?”
谢琚道:“要紧要紧。我是中宫。阿摇也是。留待几日,给阿摇做些春服,换个去处。”
盛尧若不是知道这人惯常装得好,几乎要以为他是真疯了,打着仗,给她做几身漂亮的云梦郡小裙子?!
“对。”青年将手里柳条挽成一个圆环,“去岱州。”
真疯了。
盛尧问:“岱州?”
平原、阳邑、临墉。三座坚城。城头上旌旗阵列,戈矛如林。
“这里满打满算也就七千多兵马。”当然了,本是来扼制粮道的,就没打算对这些城池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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