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最后之路(13 / 14)
可是──
「我已经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要去学校。」
──从明天开始我要去学校。
这句话变成了线索。望着伊里野的表情,一切全都得到了解答。
此时此刻,位在自己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是伊里野。
那天的伊里野。
八月三十一日,在暑假最后一个晚上的泳池,穿着没有名牌的学校泳衣,正经八百地戴着泳帽的伊里野。掉进泳池流了鼻血,抓着浮板拼命练习用脚打水,还不懂得露出任何笑容的伊里野。
伊里野终于倒退到和自己首度相遇的那个夜晚。
终于走到了终点。
「──伊里野…」
本身无法控制,嘴巴自己动了起来。有种从侧后方俯看自己的感觉。一切是如此的脱离现实。
「我是谁?」
伊里野毫不犹豫地回答︰
「榎本。」
──为什么偏偏是他?
浅羽闭上眼睛。之前虽然曾经被分派过各种角色,不过被当成那个人倒还是第一次。
伊里野将那块浮板紧紧抱在胸前。
定定凝望着深黑色海面的某一点。
「虽然之前都说不要,不过我还是要去。就算你不答
应我也要去。从明天开始我要去学校。」
嘴巴动了。
跟那天晚上自己从泳池被撵出来之后,榎本所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为什么?」
伊里野低下头来。
拼命地寻找着说词。
接着抬头,回答榎本的问题。
当时的伊里野不可能说出写在入社申请书上面的那句话。为什么?因为当时伊里野还不晓得「浅羽」的名字。虽然拼命寻找说词,不过还是找不到其他说法。于是──
伊里野是这么说的。
「因为我有了喜欢的人。」
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浅羽站起身来,踢着沙子往前奔跑,才跑不到三步脚就绊住跌倒。浅羽马上起身,挥动双臂,用疯了般的气势向前奔跑。所有夏天的残骸、啤酒空罐、树脂材质的炒面盘子、防晒油的空瓶、破了洞的海滩球、腐烂的西瓜尸体、破布般的游泳裤、还沾着酱汁的卫生筷、被踩扁的l尺寸纸杯、某人掉了某人拾起搜刮乾净又被丢弃的钱包、压得扁扁的烟盒、内有温水冲浴的看板、裂成两半的心型坠子,浅羽一边踢开所有这些埋在沙子里的夏天残骸一边奔跑。泪水涌了上来,再次跌倒,跳起来,连掉了一边球鞋都没发现。抓着沙子扔向夜晚的海面,浅羽眼泪鼻涕直流地跑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跑向海岸线,脚底被突然间变得沉重的沙子一绊摔到海浪里头,拼命喝了一堆水之后爬起身子,一边用全身气力对抗涌过来的水一边朝深黑的浪头前进,波浪一点又一点地增高,脚已经摸不到地,一股强劲的力道冲撞着身躯,眼前转为一片黑暗,分不清上面还是下面,深黑色的海水像烙铁一般涌进了胸口──
死亡变得可怕──
一回神,整个人已经被浪冲刷到深不及腰的位置。
慢慢爬起来。
浅羽低垂着头,半身被海浪浸湿,一边感受着水滴从发梢滴落一边哭泣。不会再提什么想在一起的话,就算无法再见都无所谓──
就算只多那么一秒,还是希望伊里野能够活久一点。
◎
为什么会把父亲双亲的家称之为「亲戚的奶奶家」,在此之前,浅羽家的人没半个认真想过,之后想必也是如此。
说成「亲戚的爷爷家」其实也行。祖父既不是贪杯的废人,也不是和祖母相较之下缺乏存在感的人。「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这里不只是美佐江的家,也是我家!」像这样的气话也没有出现。
也就是说,所有相关人士全都觉得「哪边都无所谓」。
右撇子的人很少产生「为什么我不是左撇子」的烦恼,就算烦恼也无济于事。或许这是同一类的情况。
「喔喔喔~~~~小直~~~~!」
接到电话,前来海水浴场迎接的是既非酒鬼,存在感也并不薄弱的祖父。又不是在寻找遇难者,他却从海滨小屋的停车场就挥着手电筒,一边朝黑暗的沙滩与海洋大声呼唤。
想必让他十分担心。
「噢,小直你怎么了?全身湿得一塌糊涂!」
祖父用一如往昔,彷佛认真在读绘本给他听的口吻说话。浅羽将伊里野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爷爷,她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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