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再次来临的暑假.下集(9 / 14)
一把火冒了上来。
为什么偏偏待在那种醒目的地方?看是车站建筑物里面还是厕所里面都好,停在那边的车子暗处也可以。为什么就不会想躲一躲?要是不一件件事逐一交代,难道就什么都不会做?
浅羽直直走向车站入口。
听到脚步声,纯白色发旋的头颅猛然往上抬。伊里野像是做了什么丢脸的事被人发现似地慌慌张张站了起来。浅羽不发一言,也没有停下脚步。
对伊里野的方向瞧也不瞧,直接将装有校长的便利商店袋子扔了出去。
校长一惊之下在袋子里拼命挣扎,伊里野接了半天才勉强把它接住,愣愣地呆站在那里。不过浅羽并不看她。穿过车站入口,从只有两台的车票贩卖机前面直接通过。穿过剪票口就是往南的铁道,跨越栅栏像模型似的小小平交道,就来到了有昆虫混杂其间的光线所映照着的狭窄月台。
不过浅羽却在这时候右转,踏上往南的铁道。
伊里野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一向没有表情的面孔在不安与混乱之中剧烈扭曲,变成了濒临啜泣的神情。浅羽究竟在生什么气?为什么不跟自己说话?为什么要丢下自己直直往前走?浅羽──好几次想要开口叫他,却每每失去勇气而低下头来,伊里野一边被路石绊着脚一边拼命在浅羽背后追赶。
铁道彷佛无边无际地延伸到黑夜的尽头。
然而浅羽还是没有回头。只要在染成铁锈色泽的路石与枕木上踏出一步,宛如孤岛的月台灯光就输给眼前的黑暗,朝着身后倒退。伊里野的脚步声不论怎么走都还是跟随在后,对此刻的浅羽而言纯粹只是沉重的负担。
既没有钱,也没有方向。
但是与其蹲在这里抱着膝盖,还不如藉由无处可发泄的愤怒,让自己一直走到死为止。浅羽想要尽快离开这小镇,想要尽速远离充满精液气息的记忆。夜风吹起,在右边脖子留下类似抽筋的感觉。试着一摸,发现将虫挖出的伤口纱布已经剥落。最后一次在保健室更换纱布,又是几天之前的事情?
浅羽把纱布剥下来扔掉。
尾随在后的伊里野将夜风吹送的纱布压在枕木上头,把它接住。然后站在铁道的正中央,把从袋口探出头来的校长紧紧抱在胸口,露出近似悲鸣的眼神。望着浅羽不肯停留的背影,再也找不到举步往前的勇气,无法理解为什么浅羽要对自己这么冷漠。能够想得到的只有一件事──
「我没被他怎么样!」
浅羽踉跄地停下脚步。
伊里野紧紧捏着纱布呐喊。不想被浅羽讨厌,是她心里唯一的念头。
「是真
的!我根本、根本、根本就没被他怎么样!」
浅羽用力闭上眼睛。
裂开来了。有种鼻血喷溅眼球飞出臼齿碎裂的感觉。他不想回忆起吉野。很想动个脑部手术消除记忆。意思是说全是自己的错?一个连鼻血都不能自己擦的家伙,为什么非得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撕裂伤口?
自己所做的事是对的。
浅羽之前一直对自己这么说。因为伊里野的依赖叫人自豪,同时在不断责备自己没用的内心深处,甚至有种自己正在为一个女孩流血赌命,自己比其他人都还要高尚的那种感觉。
自私到叫人想吐。
只要是对的就无所谓,难以想像的狭窄视野。只要能够往前一步,是不是自命不凡就不用计较。要是用美工刀插入脖子的卤莽行为能够成就事情,这世界就不可能存在任何不幸。
「很抱歉,我就是缺乏生活能力!」
再也撑不下去。
浅羽回头望着背后,对着在黑暗之中更显苍白的白发呕吐似地说道︰
「反正我就是个笨蛋、色狼、只会出张一嘴的胆小鬼!你要是有意见,那就找个更可靠的人跟着他走啊!要是不一一交代你根本就什么也不会做,事情一不顺利你就把帐算到我头上,我可受不了!真是够了!你不要跟着我,我不想再看到你那张脸!」
浅羽心里想着,我总算说出口了。
舒服到叫人想要颤抖。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守护,再也没有守护的心情。一方面有种彷佛体重消失般的解放感,一方面觉得事到如今才由自己亲自捻熄愚不可及的希望,就像将捡来的a书丢在桥下般地悲伤。
于是伊里野被摧毁了。
那是瞬间发生的事。
抱在胸口的便利商店袋子,啪的一声掉在铁道路石上头。
伊里野脸上浮现扭曲的笑意。不久之后,失去血色的嘴唇发出既不像哭声也不像叹息的声音,声音立即转为不像是人类的尖锐叫声,伊里野用两手抓着白发,纤细的指尖带着神经质的力道,白发被一撮又一撮地拔了下来。
浅羽倒吸了一口气。
手足无措。初次目击到伊里野的自残行为,浅羽感到无比的恐怖。一方面觉得就算按住她也无法阻止她的动作,一方面在这个时间点上,赌气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在那样骂了一顿之后,浅羽并不想自己随便出手,这是实话。
然后,尖锐的叫声突然中止。
伊里野当场瘫坐在地。
校长从便利商店袋子的袋口探出头来,用疑问的眼神持续观望事情的发展。浅羽的脚终于往前。别闹了,我已经懒得照顾你了──脸上摆出这样的表情,缓缓向伊里野走近,伸出右手。
在那个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视野之中斜斜划过。
那个瞬间究竟一连串发生什么事情,浅羽完全没办法掌握。身体四处都有受到冲击的感觉,右手手背也感受到尖锐而灼热的物体。一切全是在瞬间发生,瞬间结束,一回神才看到手里拿刀伫立在铁道中央的伊里野,还有用无比狼狈的姿势,倒卧在她脚边的自己。
最先意识到的,是在嘴里扩散开来的血味。
接下来则是准备起身而用右手扶住铁轨的时候,那种滑溜溜的触感。睁眼一看,右手手背从拇指根部到小指根部被划开了一条直线。伤口流出的血从指头根部滴到铁轨,再从铁轨滴到了枕木上。浅羽盯着这幕情景,陷入了奇异的无感之中。精神上的假死状态,不是针对眼前的危机,而是针对自己所认知的现实呈现死亡状态。这种事实在不该发生在自己身上。
伊里野微微侧着脖子,不可思议似地盯着浅羽。
那抹视线转向刀子,然后再回到浅羽身上。就这样不断不断地重复,伊里野失去血色的嘴唇终于说出的,是浅羽曾经听过的一句话。
「──原本想杀了他的。」
然后伊里野开始叫喊。
像是动物遭到追赶,叫人联想不到那是「人类」的叫声。
那是瞬间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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