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十八点四十七分三十二秒.下集(2 / 21)
「excuseme,sir.」
黑人用和体积不成比例的微弱声音对着爸爸说话,在对他而言太低的天花板下面似乎拱起了身子,抓着网架的边条步履蹒跚地走近。爸爸嘴巴半开地仰望位在遥远彼端的黑人脸孔。就算站起来,他和黑人应该还是差了两个头以上的身高。
黑人紧张兮兮地提出以下意思的问句。
「要去园原中学,搭这班巴士对吗?」
爸爸毫不犹豫地回答:
「对啊。再搭个五分钟就到了。」
黑人对这么简单就能沟通感到惊奇,回头朝着伙伴夸耀地说道:「你看,果真不是刚才的巴士。我说的没错。」然后突然说出克里夫兰的黑人方言,「太好了,我跟他都才刚到园原基地一个月左右。每次想问路,路上都只有老人。」
「管他是不是老人,谁都可以问啊!」
「不行不行。根据我到目前为止的经验,问路肯回答的一定是年轻人。像是学生之类的。问到老人就会逃走。」
「噢,不过园原刚好相反。这里的人和gi都是老交情了。拄着拐杖边走边抖的老阿公、在书报离里顾店的老阿婆,绝对比那边的年轻人来得容易沟通。」
虽然文法、发音都像底部有破洞的袜子,不过至少爸爸说起话来十分流畅。原本双方所用的字眼就都不太高雅。黑人愈说愈得意,探出巨大的身躯,
「我们现在要去参加旭日祭。因为霍金斯那家伙开店,叫我们有空就过去看看。」爸爸挑起了眉毛,「霍金斯?你是说霍金斯.狄佛上士?第三海军陆战队兵团的?前阵子被自卫队的wac(编注:women'sarmycorps,原为陆军妇女部队,此指日本陆上自卫队的女性自卫官)给甩了,十分沮丧的那个?」黑人睁大了眼睛,突然笑得跟哥吉拉一样,「真服了你,霍金斯你认识?」「也不算认识,他是我的老客户。欸,可以在校庆开店,表示他已经振作起来了。真好真好。」「这次换我来猜。霍金斯是你的老客户,那大叔你是脱衣舞俱乐部老板之类的啰?」爸爸跟着笑了起来「我们这种乡下,要是真有那种店就好了。我只是开理发店的。」
这时黑人背后被顶了一下,于是回头望着后面的伙伴。伙伴带着「捣蛋鬼该闪人了」的表情,在庞大身躯的另一边使着眼色。
在他眼神的前方,双人座位的靠窗位置,妈妈正瞪着正前方的中古车贩售店车内广告,一边噗地嘟起了嘴巴。
黑人闭起了嘴,用眼神道歉,爸爸撇嘴答道「没关系」,两个人用尺寸近乎大人与小孩的拳头啪地互击。黑人被伙伴拉着野战服的衣角坐到了最里面的五人座位,爸爸偷偷瞄了妈妈一眼,然后嗯地说道:
「──你可别叫我去帮直之看英语作业。」
妈妈先来个呼吸,然后噗嗤笑道:
「你不行啊?」
「我有偷偷看过他的暑假作业。根本就看不懂。」
司机从刚才就不知道在不爽什么,叭─叭─地按着喇叭,强行在中条四街的十字路口向右转。从这里开始就是直路。可以听到烟火的声音。有好多组的人正携家带眷,在步道上面和巴士走往相同的方向。从录影带店前面经过之后,妈妈开始心神不宁。
「我…可以按钮吗?」
「什么按钮?」
「你看,就是这个。」
妈妈用手比着附有接线、写着「停车」的按钮。
「我喜欢按这个按钮。」
事先录好的女性声音这么宣布。下一站是园原中学正门,要往石川内科、妇产科的客人可以在这一站下,请问有没有人要下车?
「有!」
因为工作量增加司机用叫人咋舌的蛮劲将巴士驶向停靠站。爸爸妈妈两个人一起深呼吸。
「好紧张。」
「嗯。」
两人缓缓从座位上站起,妈妈用事先准备的零钱付了两人份的车资,然后走出巴士。
祭典迎面袭来。
「十分钟之后开始上演──!目前还有座位──!电影研究社叫人期待的新作『笹冢再会』还有座位可以观赏──!」「毅力──!」「一年五班恐怖企画『妖怪吃茶』,可以忍到最后的人不用收费!你扮歌舞伎,我扮鱼尾狮!来吧,现在就来挑战,看你能不能把那杯咖啡喝到乾?」「毅力──!」「赔率表格就在这里分发──!田径社足球社棒球社共同企画的『竞人.旭日杯』,赔率表格就在这里分发──!」「毅力──!」「动作要快,摔角研究社新企画『生存纪念章搜集赛』,第二回的参加已经快要截止!本研究社所自豪的壮汉三人组──『死亡车站伊藤』、『烈火军曹木内』、『疯狂警察西原』要将你追到校舍的角落!复仇ok,热烈欢迎情侣参加,集满所有纪念章还能得到豪华奖品!」「毅力──!」「预备、欢迎光临──!每年固定举办的女子排球社相亲俱乐部『乌龙』,正在校舍一楼第二会议室热情营业中──!」「毅力──!」
就在片刻之间。
那是等在正门前的拉客群众。下了巴士之后走不到五步,妈妈已经被递了二十张以上的广告,爸爸两手正反面包括右边脸颊都被盖满折价的印章。美国士兵跟着爸爸妈妈走下巴士,同样遭到拉客群众毫不容情的袭击。要是不拨开人群,一步也无法前进。大声公的怒吼声音量太大,要是不把脸凑近就没办法讲话。爸爸妈妈千辛万苦越过正门,像个初次来到都会的乡巴佬似的仰望着校舍。
抬头一看,眼前并不是平日的园原中学校舍。
位在眼前的是装饰了无数看板、纸糊作品和布条,显得有点蠢的木造三层楼陌生建筑。地鸣似的喧嚣片刻不停地传了过来。四处窗户全都撒下了传单,从四处厕所窗户扔出来的无数卫生纸长条在风中翻飞。那份光景简直就像是逃狱电影的最后一幕。
完全被气势压倒的爸爸终于嗯地一声、点头同意。
「了不起。」
妈妈也同意。
「真厉害。」
旭日会会员跟着呐喊。
「毅力──!」
爸爸妈妈回头一看。就在正门进来的右手边,如此酷热当中却有穿了全黑特攻制服、身体僵硬的三人组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第四人用地上老旧不堪的收录音机,大声播放类似军歌之类的歌曲,然后三人齐声跟着热血歌词的节拍呐喊「毅力──!」。
「那是什么?欺负新人吗?」
「一定是旭日会的人。」
「──是右派吗?」
母亲露出惊讶的表情──
「哎呀,孩子的爸,你不知道?我跟你说──」
虽然试图对那复杂古怪的情形加以说明,不过就连妈妈自己也不太懂「这个我听桑田太太讲过。旭日祭不是来很多人吗?像飘车族、传教的人也会混在里面。她说为了避免引起冲突,需要有人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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