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旧事重提四种死亡(1 / 4)
蓝天的灵车从外地开回来,花了不少钱,他没有在异乡火葬,或许这是幸运的。
凌霄听到瘦猴告诉他这个消息,脑子一片空白,现在他和天哥的距离很近了,一片天空,一座城市,不到十公里,死与生。
葬礼今天在殡仪馆举行。
瘦猴放下收拾的行李,从凌霄的学校偷走了他,两人坐上出租车。直到进了殡仪馆大门,凌霄都没回过劲来。
没人认识他们,没人邀请他们。
凌长生不会出现在这个场合,蓝天的死于他而言,不过是怀里女人的几场哭,软言相劝,以及哭后的同被而眠。
他不会来情人弟弟的葬礼,不是因为妻子的娘家还没倒空,而是他当时还要脸。
凌霄被瘦猴带着混进角落,看见中间透明的棺材,像标本盒。
那里面是天哥吗?
凌霄不敢确定。
天哥是健壮的、高大的、热烈地笑着的。可那透明盒里的东西,薄薄一片,掩在丝绸下面,薄软地遮过了天哥的生命的丝绸,过于缠绵,让凌霄想起电视剧阴不见光的绣楼或者古寨,那里也有阻挡生命小鸟飞出去的软帘。
天哥的生命小鸟,如今飞到哪去了?
他看见信里写过的有鸽子的大学了吗?他现在和它们站在同个屋顶上、互相啄梳羽毛吗?
天哥他……想要挣脱的污泥,已经洗脱了吗?
蓝天的家人站在最前。
蓝阳——有那双柔软手臂的会笑的女人,板着脸,眼睛里没有泪水。她的挺拔在丧礼中不合时宜,像一株戳穿天穹的树。
还有蓝国伟,那是天哥的爸爸。凌霄很难确定那是个人,还是一垛枯柴,他太瘦了,脸皮一层层挂下来,肤色灰暗得似乎也需要殡仪师美容一下。他在哭,让人觉得精心,仿佛那几滴泪会拧干他的生命力。
葬礼形式性地走完,天哥睡在不知多少死人用过的棺椁里,被小车拉走,走向烈焰的焚烧,那应是全然洁净的境地。
他解脱了。
瘦猴带凌霄提前离开葬礼,以免被人发现。回去的路上,凌霄脑海中不断重复一个画面。
不是蓝天的笑,也不是任何人类的形影。
他幻想出一颗篮球,或许就是蓝天教他打过的那颗。
蓝天的过去和未来都焚尽了,如一颗云端坠下来的篮球,一度被怀疑作彗星,可砰然落地后,它爆炸。
可它不是超新星,爆炸不带来新的生命,只有空洞的回响。
天空在那一天坠落。
葬礼对凌霄而言,并非每月甚至每年都会想起的事,更像个语文词汇。
他太年轻,以至于生活中还没出现很多的死亡。等后来每日与死亡相伴时,他也不过二十多岁,但已经算得上年老了。
凌霄没有忘记蓝天,但他忘掉了蓝天的葬礼。上学,回家,被母亲无视,被父亲抽空训斥。
恰好蓝天死后,凌长
生那三年不太将凌霄抱在怀里宠爱了,也不打他,只是偶尔看见蹿出一截个子的凌霄,下意识摸摸自己的星点白发,点点头,“噢,抽条了。”
或许凌霄长得太大了,又或许他逐渐不是凌长生想要的那个孩子。但无所谓。
三年,蓝天死后,凌霄度过了没有葬礼的三年。
直到三年后。
后来凌霄看罗英雄调‘教江勇的时候,也会想起,他那时和江勇刚好一个年纪,也掉了坑,不过不是那种很容易爬起来的土坑。哪怕是失去学籍的江勇,未来可能变成小偷,也比凌霄的十六岁幸运太多。
读高中,凌霄的脑子还算好用,学习轻轻松松,问题出在家庭。
凌长生一直单方面和齐平原吵架,齐平原是凌霄的母亲,那个端坐沙发上无视儿子和丈夫的贵妇人。凌霄一直觉得她名字的存在感不强。
凌长生想和齐平原离婚。
后来变成想逼齐平原离婚。他想娶蓝阳,蓝阳是长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合伙人,几年间变得比他更聪明,也更有成绩,凌长生渴慕那种具有伟力的鲜活青春。
蓝阳有那种魅力,让人错觉得到她犹如得到前程,实属被太阳光晃出了失心疯。
他对齐平原大发脾气。
齐平原还是僵坐着,目光直直看向前面,唯一动作是生理性眨眼。她拒绝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你想娶人家,人家未必乐意嫁给你。”齐平原就说了这一句。
凌长生砸了茶几摔门离去,又是两个月没回家。多亏凌霄的表舅舅说和,他没直接去法院起诉齐平原。
从齐平原的父母开始衰老的那一天起,凌长生对齐平原的尊重就越来越虚伪。等到娘家也护不住她那一天,和凌长生的家就成了牢狱。
齐平原在这间牢狱里待到了死。她是那年死去的第一个人。
凌霄的外公家很殷实,齐平原是俗称的那种独生大小姐,她读书,她听话,她枝头待撷,她的父母希望她有安稳的幸福。
于是找到了门当户对的凌长生。
简而言之,一个放弃掌控自我、被托付给以为能照顾好她的男人的女人。凌长生的责任心被当成保险丝,可惜他们赌错了。
凌霄对齐平原生前的印象属实很浅,家里只有凌长生和他交流,齐平原早在他未出生、凌长生第一次背叛时,就长久地在家闭上嘴巴。
所以无论凌长生打他还是逗他玩,齐平原都是一张脸,不往这边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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