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蟑螂蟑螂(1 / 5)
江勇有一种隐匿于角落的既视感。
江勇知道自己不是江勇,他捋了把耳边的头发,手机闹钟显示会在三十分钟后响起。这只是一种思维上的鬼上身,或者说扮演游戏。
但他就是有种隐匿于角落的既视感。
像杯底不溶于水的脏渣,以及墙角不得见光的蟑螂。
平时不被看见,除非是嫌恶的一瞥。蟑螂不会说话,只能挥动生满毛刺的虫足,用光滑的褐色的膜翅来抵御。但最后仍引起尖叫声。
那么,我这只人人都想拍死的蟑螂,憎恨那个家吗?江勇想。
江勇翻开手机第一页。
“西江小展昭历史动态:你向李晓宇道歉,因为前夜肚子饿,姑姑把第二天留给李晓宇的炖鸡盛给你一碗。李晓宇爱吃的鸡脖子被你吃了。李晓宇听见道歉很生气,让你下次拣鸡腿吃。但你很快乐。”
江勇想,他不应该恨李晓宇。李晓宇应该也不是真的爱吃鸡脖子。
李晓宇不喜欢他吃鸡脖子,李晓宇好。姑姑给他吃鸡脖子,姑姑也好。
江勇心口发暖,但想起李晓宇的死,转瞬间悲伤起来,他仍然是一只蟑螂,不得不饲养在家的蟑螂好像更让人讨厌。
紧接着是第二页。
“西江小展昭说:李晓宇经常把他自己的东西和你的交换,比如早餐、过年红包和文具等,但不说原因。李晓宇的总是更好些。”
江勇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不会杀害李晓宇。
唯一对蟑螂满怀善意的人,蟑螂怎么会动他半根手指头呢?
阳光悦府。
岑逆用目光丈量那处角落,约莫一米五见方,面对着大理石墙板,映出模糊的人影。他一惊,转身向回,看见背后远处是客厅的大镜子,孤身往这一站,前后都是影,是真正的对影成三人。
“这地方原来是放什么的?”岑逆又问一遍。
李大志刚要开口,白亚梅抢白道:“什么都没放,空着的。”
岑逆没回应,单膝跪下,俯身侧脸观察地面,这地方铺了张薄薄的小方毯,毯绒中间微微内凹,有磨损痕迹。
岑逆一指按上去,轻轻滑动,化纤毯绒发出踩雪地的咯吱声。他又揭开毯子看下头的硬面。
“你家没有落地大花瓶。”
“没有。”白亚梅嚅嚅回答。
“这里没放过东西。”岑逆说。
白亚梅愣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她已经不再哭泣,泪痕干在脸上,眼睛直转圈。旁边李大志下定决心似的,说:“我老婆记错了,这的确一直空着。”
岑逆摇摇头,加了句,“这里是江勇罚站的地方。”
李大志和白亚梅没有否认。
“他因为什么挨罚?”
白亚梅抬眼看岑逆,确信江勇的罪行盖得过他受到的处罚,遮遮掩掩道:“学习学不好,家务做不好,还不够么。一般家庭早上手打了吧。”
虎山玉直撇嘴,“那也不能体罚啊。”
“偶尔一两次。除此之外,我们可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他的。”
“不是偶尔一两次吧?”岑逆直视两夫妻。
岑逆叫小贾从卫生间抱出只脏衣篮,戴上手套,在里面翻检起来,很快两三双属于李晓宇的袜子列在地上。
“这里没有江勇的袜子。你们平时让他单独手洗吧?”岑逆说,拦住要去阳台的小贾,“那里没有。去江勇卧室看看。”
小贾果然提出两只衣架,挂了四双洗得皱皱的干袜子,比李晓宇的袜子稍大一点。
岑逆翻开袜底,在白亚梅夫妇的目光中拨了半天,又撑开面料对光仰视,虎山玉递来镊子,从织孔间夹出一根细细的纤维。
红色人造化纤,和地毯材质一模一样。
江勇的每一只袜子里都有这样的纤维。
“只有长时间高频次站在这里,人体因为长久静站而挪动双脚,纤维才会进到袜子缝隙。”岑逆的神色比之前更冷,“刚好你们让他单独手洗袜子,他搓洗不干净,这些东西就被保留下来。”
李大志皱起眉,摊开手,“不是,警官,教育孩子也有错啦?现在把问题搞明白好不好,是他杀了人哎。”
白亚梅也气愤:“我看就是教育得不够狠!才敢干这种事!”
岑逆眼中波光一闪,没接茬,颧肉往上挤眯了眼睛,表情中的讽刺一掠而过,“这种材质的地毯,人站在上面稍有晃动就会踩出声音。”
他触摸地毯前的大理石墙,反光人影与他手指相贴。他又向后转,走到遥对大理石墙的大面装饰镜。
装饰镜在短廊入口,无论从客厅沙发还是一楼茶室,只需一斜眼,就能通过装饰镜反射看到地毯,看到罚站的人是否有小动作。
而罚站的人鼻尖距离大理石墙只有十多厘米,什么都看不清。
甚至在长久的寂静中换一下脚,都会踩出声音。
公寓。
江勇盘腿坐在床上,又换了个姿势。
不仇恨李晓宇是肯定的,那么李晓宇的双亲、他的姑姑和姑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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