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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黎明之前(1 / 2)

医生在一旁轻咳了一声,打了个眼神示意姜云稚和自己去办公室详谈闻辙的情况。姜云稚正要跟上去,没想到闻辙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力度极大,无法挣脱。

两人没办法,只能陪闻辙留在诊室。从刚才起司机的手机就一直响,这时他也忙着在外面接打电话。姜云稚有些着急地问医生,“他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们做了初步检查,除了轻微脑震荡没什么问题,但是……”

“需要他回避吗……”

“不用,他听不见。”

姜云稚怔愣一瞬,又看向闻辙。闻辙就安安静静地拉着他的手站在旁边,感觉到他的视线,才回过头看着他。

医生无奈地解释说:“我们检查了他的耳朵和脑部,都没有问题,现在怀疑他是精神和心理上受到刺激,导致暂时性失聪。”

“那什么时候能恢复呢?”

“这个……我们不能确定。”

闻辙看见姜云稚的表情逐渐变得不平静,他晃了晃手,姜云稚抬头,眼眶通红。

因为现在闻辙情况特殊,案件主要由律师负责,当时李豪的雇佣协议在车祸中被毁,律师便直接联系了山城的警方,两头搭线共同清查明利背后的黑色产业。

与此同时,闻远舒被完全控制在看守所,因为身上案情重大,警察轮番审讯,他一直咬死不肯开口,直到深市的另一端传来了李豪落网,其所在的窝点被端的消息。

闻远舒听到警察告诉他这件事,还固执地认为他们是在诈他,撬他的嘴巴。他不知道李豪是谁,只知道在深市西山半山腰上的废弃矿洞旁边有明利的小片工厂。像李豪这种小喽啰,他当然记不住。

面对他顽固不化的态度,一名警察勃然大怒,捶桌对他吼道:

“你知不知道明利的董事长已经潜逃国外了!你如果再不开口,只会面临更长的刑期!”

听完这句话,闻远舒瞬间瞪大眼睛,整个人不正常地抽搐颤抖,手铐链子与桌子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他失控地重复:“不可能!不可能!”

他看向右侧那面硕大的单面镜,目光像湿粘的苔藓附着在自己的脸上,警察表情严肃地看着他,仿佛在观察他是不是真的能透过这面镜子看到外面的景象。

片刻后,另外一对刑警进来和他们交班,这一次,坐在对面直面闻远舒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警,他不问闻远舒问题,反而先甩出一句话:

“就在刚才我们收到通知,你父亲在机场被当场抓获,航班直飞墨西哥。”

闻远舒足足有一分钟都没有说话,他眨眼睛的频率渐渐变慢,抽搐却愈发严重,随着再一次胸腔剧烈起伏之后,他猛地用拳头砸桌子,整个审讯室里只有激烈的金属摩擦声和他的叫喊。

“不可能!明明还有三批货没走!”

“你承认了!”

老警厉声斥道,“你长期吸毒,后来又与明利勾结,投资制毒,工厂窝点不止西山一个!你的父亲闻霄延也与你同流合污!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闻远舒还在喃喃:“不可能……货还没走完,货还没走完!他们不能丢下我……不可能!”

半星期前闻辙就已经威胁过他了,这期间他有无数次机会逃跑,但他依然硬着头皮留下来,因为最后三批货走完后,上亿的资金就要进入他的账上,他不肯放弃这笔钱,更害怕自己跑路后货品出现问题,被买主报复。买这些东西的人都不是普通人,他怎么得罪得起。

但是明利的老总和闻霄延竟然瞒着他提前动身了……

毒瘾不合时宜地发作,浑身都在发痒,好像血管里面有虫子在爬。闻远舒痛苦地用额头撞击桌面,撞到出血,撞到涕泗横流,他的思维变得混沌不已,大脑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闻辙依旧不开口说话。

姜云稚反复和医生确认他只是听不见,语言系统没有发生问题,但不知为何,闻辙的脑袋像是撞坏了,始终不肯说话。

他们等在医院的观察室,肩靠肩静默地坐着。两只手还紧紧相握,手心已经变得湿热。消毒液的味道在空气中浮动,密不透风地包裹他们,潮湿而窒息。

姜云稚翻过闻辙的手腕,慢慢摸上了他的疤痕,从一端到另一端,注定他们的命运与此一样崎岖不平。

他好像终于明白,闻辙当初轻描淡写的一句“过得很辛苦”,话语间藏有怎样的绝望,怎样的挣扎。

律师的电话打过来,宣布一个残忍的消息:“闻远舒车上的司机经抢救无效,确认死亡了。”

电话开着免提,可闻辙什么也听不见,他只知道把姜云稚微微发抖的手整个攥进自己手心,像这样包裹他害怕的所有。

他没亲眼目睹那场激烈的撞击,却得知了一个陌生人的死讯。尽管这人与他素不相识,甚至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可他还是好难过。空气中的消毒水分子变得沉重,一颗一颗停留在他的皮肤,融进他的血液乃至心脏。姜云稚脱力地垂下头,脑海中是不断重复的新闻画面。

几乎散架的车体,缭绕的灰烟,惊慌失措又议论纷纷的人群,站在最中心被镜头瞄准的闻辙。

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生巨大规模的爆炸,高高的蘑菇云升入上空,阴霾所到之处炸个片甲不留,但是——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伤的就那几个,死的也就那一个而已。

律师语气凝重:“而且……闻远舒承认是自己拿司机的家人要挟,强迫他故意肇事相撞的。”

也就是说,那名司机原本是不想这么做的。

他把油门踩到底的那一刻,心里想到的是什么呢?是父母或妻儿吗?

他知道自己会死吗?

他知道车头撞上去的那一瞬间,自己的胸膛会被大块碎前挡风玻璃刺穿,露出血淋淋的脏器吗?

是谁剖开了他,是谁剜他的心脏,是谁仁慈全无地强迫他成为杀死自己的凶手。

“闻远舒……他为什么会没事?他凭什么安然无恙?”姜云稚痛苦地问。

“他碰方向盘了。”律师似乎也心情复杂,听筒中传来眼镜被摘下又合上的一声轻响,“他知道遇到危险的时候,开车的人会下意识往左打方向保护自己,所以他碰方向盘了……车头撞得最严重的地方是驾驶座,司机几乎被……折断了。”

姜云稚再也忍不住,挣脱闻辙的手捂住自己的脸,他的心跳从刚才起就不再平静。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闻辙就在身边,他却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出事的是闻辙怎么办?生者在旁,逝者已逝,可他好自私。

闻辙用双臂抱住蜷缩起来的姜云稚,额头抵在他的右肩后侧,疲惫地眯了眯眼睛。

没多久,警方派人来医院进行讯问,对于闻家涉及的毒品案件,闻辙一样免不了受调查。

姜云稚被带到观察室外,另外两名警察也问了他一些问题,他都如实回答了。隔着门上小小的探视窗,姜云稚看见闻辙坐在里面,面对警方的纸质沟通,他表情始终平静,时而摇头,时而点头。

不知道警察又在纸上写了一个怎样的问题,闻辙突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下一刻他竟然把手腕露出来,朝向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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