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寂寞沙洲(1 / 2)
姜云稚逃似的离开医院,直到坐上出租车时才开始大口喘气。
他像一条搁浅的鱼,水流来势汹汹又飞速地抽走,他好像又回到曾经的鱼缸里。
但面对闻辙,姜云稚比自己想象得平静很多。他看见闻辙的消瘦、憔悴与小心翼翼,好像这段时间的失意把这个人打磨得失去了棱角。姜云稚见到这样的他,曾经还未宣泄于口的怨恨似乎都没必要再用言语表达了。他又想起昨晚坐在过山车上时的感觉:
一切都不重要了,畅快到飘飘然。他自认为刚刚在病房里说的话很体面,给足了双方后退的余地。
作为和闻辙的最后一次交流很合适。
晚上,乐队的人过来帮忙把行李和家具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新租的房子终于打理得像模像样,有了点家的感觉。
几人在新家里点了外卖,叫了箱啤酒,围坐在矮几前聊起天。
鼓手回忆起eric第一次带着姜云稚来录音室见他们的时候,当时姜云稚看着没精打采的,好像一刮风就能倒,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慢慢有了自己的事业,生活也回到正轨。
“我们的yuki以后是要成为大作家的!”
吉他手兴冲冲地举起酒瓶,与姜云稚重重地碰了一下,随即将瓶底剩的一口酒一饮而尽。
姜云稚喝着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随便写着玩而已……”
或许是“写着玩”三个字对于这名中文初学者来说还算太难,他还得用英文翻译一遍。一旁的eric坐在沙发上,视线向下看着姜云稚认真讲解,双手还时不时比划一下。
他独自喝了几口闷酒,又借口去洗手间,最后,姜云稚在阳台看见他一个人趴在窗户边,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车水马龙。
姜云稚不语,悄悄走到他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叠放在窗棂,下巴搁在手背上。
正是晚饭时刻,连绵车灯像发光的丝线在马路织下一张包罗天地菜色的网。
“这楼还挺高的吧?”
eric转过头拿后脑勺对着他,姜云稚轻叹一声,把手伸出窗外空空地抓了两把,身旁的人眨了眨眼睛。
说到底,他们不过一人十九岁,一人二十一岁,2022年势若猛虎,空空地过了半年,却还没有带来成熟的结果——他们都太年轻了,年轻到应对感情都只能以沉默自卫。
海滨城市的六月晚风中带着潮湿的溽热,汗珠顺着脊背往下落,姜云稚擦了擦汗,又捻起eric的衣角,把他早已打湿的短袖衫轻轻掀一掀,让风灌进来。
凉意刺到皮肤,eric努了努嘴,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还喜欢他吗?”
“……什么?”
“我感觉得到”,男孩烦躁地抓起自己的红发向后梳,恍然间竟有几分他父亲的神态,“从一开始,还在编辑诗集的时候,我就感觉得到你有喜欢的人。”
“你在说什么呢,那时候我们不过是在视频上见面,你感觉错了。”
“不要逃避,姜。我就是害怕……你是因为他才不喜欢我的,即使你不喜欢他了,但是因为他对你造成的伤害,导致你不敢接受我对你的喜欢,这很不公平。”
姜云稚怔愣在原地。
eric终于转过身面对他,头发梳起有了大人模样,喉结的不断滚动却出卖了他无数次欲言又止,和心脏难以平息的狂跳。一双蓝到像海洋中心的眼睛还是那样固执地盯着他,企图突破他身边高高筑起的围墙,撞开他的心房。
“不是……”姜云稚错开视线看向窗外,思绪跟着车尾灯游离,一辆接一辆,离去再回笼。最后,他与eric面对面,迈开一步拉近了距离。
“ariel,floatingketty的大家都是我的朋友,你更是我的家人。我喜欢你,因为你可爱、善良,还是我的弟弟,这种喜欢并不是对恋人的,我从始至终都分得清楚。”
“但是他——”
“不是因为他。”姜云稚垂下眼眸,露出淡淡的温和的笑容,好像他知道面前的人未能说出口的一切,还全都轻飘飘的,“如果没有他,我也不会和你谈恋爱的。我的生活没有空缺出一个属于恋人的位置,也没能充盈到拥有多余的能够给予他人的感情。
“对不起,eric,但是未来太大了太远了,未来有太多值得我们单独行走的路。”
刚梳上去的头发又散落下几缕,失去保护壳的男孩硬生生给这段本该无疾而终的感情讨回了一个“判了疾”的结局。他吸吸鼻子,眼泪却再也忍不住,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这好像是他从伊顿公学毕业后第一次哭,先是压抑地哽咽,再是抽泣,像落了水的小狗。
"i'msorry…but…"
单词与单词之间被泪水阻塞,姜云稚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最后伸出一只手,用掌心为他擦去脸上的泪。
他道歉的是什么呢?姜云稚不知道,或许是作为绅士在他人面前失了态,或许是为那些笨拙的胡搅蛮缠,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而已。
但是紧接着,eric继续哽咽着说:
“不要讨厌我……我会好好做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不会喜欢你,但我需要时间……我们的生活里面不只有爱情……”
姜云稚失笑,他怎么这么快就开始自我开解了呢?
“你说得对。”
他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法爱上这位绅士又美丽的男孩了,因为这种美丽太过飘渺,美好到有些过分炫目,在他贫瘠的生活中扎不了根。
eric太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而他偏偏自一座干旱沙漠而来,若美人鱼要为了爱情上岸,终将变成一片泡沫随风远去。
你允许我痛苦亦如我允许你沮丧,他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便足矣。
他又想起闻辙,想起他是从闻辙的沙洲中逃出来的。
一座属于闻辙的,寂寞沙洲。
两人把话说开后,eric又回到客厅喝了很多酒,乐队的人本来早就对他的单恋心照不宣,这下更是直接不留情地要求他和姜云稚为了友谊干杯。
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醉趴了,只有姜云稚和鼓手意识尚为清醒,强撑着把剩余的三人拖到门口。
姜云稚本想留他们住一晚,但房子只收出来个大概,沙发不够四个大男人睡,也没有多余的寝具,只好把人送到楼下打车。
好不容易和鼓手把最后一人从电梯里拽出来后,最先出去的eric又开始大喊大叫,甚至唱起歌来。害怕搬来第一天就被投诉扰民的姜云稚忙去拉住他,捂他的嘴,而鼓手又不能一个人搞定另外两人。就这样来来回回拉扯着走出小区,来到公路边后,姜云稚觉得自己酒已经醒了大半,身子更是要散架了。
终于把几人塞进出租车,姜云稚气喘吁吁蹲在路边喘气,缓了好一阵才站起身,朝小区走去。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