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寂寞沙洲 » 第39章理理

第39章理理(2 / 3)

“抱歉……”

“没什好道歉的,闻辙。”严明珠侧起身子,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撑在沙发的靠垫上面,淡笑着看向闻辙,“我和他爸爸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父亲不允许我们在一起,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坚持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差一点就要私奔。命运是很捉弄人的,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根本招架不住。”

她的视线再掠过闻辙,看向阳台外面交缠着架空线的天空。

第一次见到陈理,是在严明逸的生日宴上。

陈理不是宾客,也不是酒店的员工,他只是外包工程队的一名普通技师而已。

当时的严胜迫不及待地向众人介绍严明逸的种种才华,偶尔也附带着像展示促销商品那样把严明珠挂在嘴边。

她受不了这种虚伪浮躁的气氛,独自逃到天台抽烟,在那里,她遇见正在检查水箱液位传感器的陈理。

男人穿着墨蓝色连体工装,领口被汗液浸出一片深色,袖口挽起露出满是青筋的古铜肤色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严明珠的手中的香烟断掉一截长长的烟灰,一根烟很快就燃到尾端。她烦躁地把烟头杵灭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又不想下楼。

身边突然多出一抹热意,转身一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陈理竟然弯腰捡起被她遗弃在地上的烟头,径直走进楼梯口,把烟头丢入垃圾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最后,他回头笑着对她说:

“快下去吧,上面太热了,小心中暑。”

严明珠闻到一点点汗味,和在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柠檬剃须膏味道。

陈理身上有夏天的气味。

“妈妈,看我做的大城堡!”

陈寻理圆滚滚的肚皮,蹦蹦跳跳地走到两个大人中间,扯着严明珠的袖子,眼神却是往闻辙那边瞟的。

这是小孩子好奇又不好意思的表现,严明珠摸摸他的脑袋,夸奖说:

“理理搭积木搭得特别好,你问问闻叔叔是不是呀?”

“叔叔……我搭得好吗?”

看着这颗团子眼中掩藏不去的期待,闻辙勉强勾起嘴角,回答他:“很棒。”

得到想听的答案后,陈寻理开开心的地蹦回爬行垫,继续装修他的城堡。严明珠看向忧心忡忡的闻辙,反复酝酿许久后,终于开了口:

“反正……现在也找到一个不那么靠谱的解决方案了,我们也不会结婚了,你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就去找找他吧。多去些地方,就当出去走走,换一换心情。”

闻辙的眸中掠过一抹悲郁,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深深吸了口气。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我……我害怕他恨我。”

“闻辙,有一点我要感谢你,是你毫不留情地把我点醒,我要先做理理的妈妈,然后才争取做嘉裕的掌权人或别的什么。我一直告诉自己,要站高一点,再高一点,这样别人才不会对我的孩子说三道四,现在我才明白,我是理理的妈妈,他是我和我的爱人最相爱的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从来都不是私生子。”

她无数次想起陈理才意外离世后的那些日子,自己整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身体也似乎有了孱弱的理由。无数次,她都觉得生活难以继续,怨过老天爷不睁眼,怨过陈理走得决绝,也怨过自己无能为力。

直到那个月月经迟迟不来,她看见验孕棒上的两根红线。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似乎也崩塌了,严明珠从未那样撕心裂肺地哭过,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在慢慢毁灭,她的爱与爱她的都在从她的身体中抽离。全部消失后,留给她的是一条还未成形的生命。

所有外壳都坍塌后,废墟之上长出新的血肉。她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因为她爱陈理。

她买下这间陈理曾经租住过的房子,卫生间里长久地放着柠檬味的剃须膏。

你是我穷尽一生追寻的义理。

“我们承受不起的遗憾太多了,你不要再懦弱了。”

严明珠对闻辙这样说道。

姜云稚是坐大巴离开深市的。

在此之前他在私人小贩处买了一部手机和一张电话卡,并反复确认了银行卡里的数额——搬迁补偿款有一百四十万左右,足以支撑他远走高飞,并在另一个地方扎根。

为了不被闻辙找到,他想尽办法隐藏自己的踪迹。在数十小时的大巴车之旅后,他在海市停下了脚步。

姜果的骨灰就在他手里的盒子里,他要穿过这座陌生的城市去到海边,完成自由的仪式。

再之后——再之后他没想好该怎么办。

长期支撑他活着的信念突然消失,既没有不用再为钱挣扎的解脱,也没了生不如死的悲痛,他只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变空。

他还戴着那根红绳,就好像带着姜果看完了她没看过的风景。

第二天黎明,浓黑的墨色天空中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姜云稚坐上渔民的小船,被浪推到大海中心。

这是他第一次看海,第一次尝到海水的苦涩腥咸。脸上布满深沟皱纹的渔夫找到自己的网,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和他介绍这里最容易捕到什么样的鱼。

冬天渐渐浓了,他们在海面上飘荡了很久,才迎来第一抹曙光。

姜云稚艰难地站到船边,海水倒映出他身上救生衣的橙黄颜色,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速。

一直小心护着的盒子被他打开盖子,他的手慢慢地伸出去,此刻像有天神感应,送来一阵恰到好处的指引的风。

手腕微微转动,盒子倾斜,灰白色的碎骨与粉末尽数飞出,有的还在空中就已经随风消散,有的落进海里,汹汹远去。

脸颊传来皮肤干涩的痛感,海风像是混淆了眼泪与海水,误将他的泪痕风干,他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流下了泪眼模糊。

渔夫还在用乡音浓厚的语言描话:

“走咯,快快走咯。”

作者有话说: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