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大青沟的红水(1 / 2)
大青沟的水面上。
顺着水流,冰排子往下砸,撞上江岸的黑礁石,发出咔咔的响声。泛着一股子青黑色,江水。
王胖子蹚在齐腰深的水里,高帮水鞋外头结了一层白霜。冻的通红,两截胳膊,嘴唇发紫。
死死的抠着张挂网的粗麻绳,两只手。吸饱了水,麻绳死沉。勒进肉里,粗糙的麻纤维磨出一道道血丝。他身子往后仰,脚底板在江底的烂泥里打滑,烂泥里裹着碎冰碴子,扎脚。就这么一点点往岸边倒腾,每退一步,都喘着粗气。
水花乱迸,网兜里。十几条胖头鱼翻着白肚子。死命的挣扎在网里,体型太大,半米多长。啪啪响,尾巴拍着水,溅起的水珠子砸在胖子脸上,一下结成了冰。
「大丰收啊柱子哥!!」扯着嗓子嚎,王胖子声音打着颤。吸溜了一口清鼻涕,眼珠子盯着网里的鱼,直放光。
「瞧见没!头口开江鱼!鳞片泛着金边,个顶个的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弄到省城,一条少说卖十块!咱哥俩今天掏上龙王爷裤裆了!这把发了!!」
脚底下一滑,身子往前栽。灌了一口夹着冰碴子的江水,呛的直咳嗽。也顾不上吐,他两手护着网口,连滚带爬的往岸上拖。
刘铁柱站在岸边最大那块礁石上。右手拎着把三十斤重的打铁锤,锤头生满铁锈,就这么砸在石头上。左边衣袖空荡荡的,在风里打着转。没看网里的鱼,他眼睛死盯着对面的芦苇荡。
风向不对,风里没水汽,太干,也太静。没水鸟的扑腾声,连蛤蟆叫都没了。
刘铁柱眉头拧成个死疙瘩,右手握着锤柄,骨节泛着白,虎口绷的紧紧的。「别捞了。」声音发沉,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王胖子把胖头鱼往腰间的皮篓子里塞,鱼尾巴直甩。「哥你别闹!这是钱!白花花的票子!水底下的货还多着呢!」他舍不得撒手。「再捞两网,咱过冬的煤钱都有了!嫂子看病的钱也有着落了!」
「胖子,上岸。」刘铁柱往前迈了一步,铁锤在礁石上拖出一道白印子,火星子直冒。「赶紧的!!」
王胖子吓了一跳,抬头看刘铁柱的脸色。刚要拽网绳。晚了。...
对面的芦苇荡动了。没风,齐刷刷往两边倒,成片枯黄的芦苇杆子。哗啦一声。
十几艘桦树皮小舟钻了出来。吃水很浅,贴着水皮子滑行。船头破开青黑色的江水,水波纹一圈圈荡开,把王胖子死死的围在正中间,没留一条活路。
每艘船上站着俩汉子,光着膀子,冻的发青。胸口纹着张牙舞爪的黑泥鳅。手里端着土铳,枪管子黑洞洞的,里头塞满铁砂子,火绳挂在旁边。还有人手里攥着带倒刺的鱼叉,木柄磨的发亮,叉尖沾着干透的暗红血壳。
领头那艘船,比别的船大一圈,船帮包着铁皮。船头坐着个干瘦男人,穿着黑狗皮坎肩。头顶没几根头发,长满一块块紫红色的烂疮疤。是癞头李。手里盘着两个铁胆,咔咔作响,铁胆磨的锃亮。
王胖子腿肚子直转筋,网绳从手里滑了出去,鱼网沉进水里。「李...李哥...」上下牙壳磕的咔咔响。江水顺着裤裆温热了一片,又马上结成冰碴子。「你不是...去省城交货了吗...咋回大青沟了...」
没看他,癞头李眼皮耷拉着,盘着铁胆。咳了一声,喉咙里呼噜响。一口浓黄痰吐了出来,吧嗒一声,落进王胖子脚边的江水里。「大青沟的水。」癞头李撩起眼皮,眼珠子发黄,「什么时候轮到长白山实业的人来蹚了?」
王胖子腿一软,直接跪在冰水里。水淹到了脖梗子,两只手举在半空,直哆嗦。「误会...李哥...全是误会...我就是路过...顺手撒了一网...没别的意思...」
停下手里盘着的铁胆,癞头李没废话,没骂街。「剁了。」声音不大,透着股死气。
两艘小舟靠了过来,船桨拍着水。俩拿着开山砍刀的水耗子跳下水,扑到王胖子身上。一个按住肩膀,死死往下压。另一个拽出王胖子的右胳膊,往外一扯。死死的按在一块飘过来的冰面上。冰面打滑,他就用膝盖顶住。
王胖子杀猪一样嚎了起来,身子在水里拼命的扑腾,水花乱溅。砍刀高高的举起,刀刃缺了几个口子,反着刺眼的白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动了,刘铁柱。像一头被激怒的瞎熊。脚下礁石蹬掉一块,碎石子滚进江里,整个人腾空而起。
没管那些指着自己的鱼叉,没管黑洞洞的土铳。左臂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狂舞,直接从两米高的礁石上砸进江水里。扑通一声。水花溅起一人多高,砸在水耗子脸上。
蹚着齐腰深的水,推开水浪,两步冲到癞头李船前。癞头李正站在一块刚靠过来的大冰排上,居高临下看着王胖子。手里铁胆转的飞快。
一脚蹬在船帮上,刘铁柱踩的木头发出断裂声。身子借力跃起,直接跳上冰排。冰排剧烈摇晃,江水漫了上来。
脸色变了,癞头李铁胆掉在冰面上,刚要后退。刘铁柱右手猛的往后一拉,背上肌肉疙瘩鼓起。三十斤重的打铁锤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借着下坠的重力,直接砸向癞头李双腿。
咔嚓。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比冰排撞击声还刺耳。铁锤结结实实的砸在膝盖骨上。
癞头李双腿膝盖以下,直接砸成反向直角。白森森的腿骨刺破黑狗皮裤子,带着血肉露在外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眼翻白,整个人像截木头一样栽进冰水里。
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从他坎肩内兜里掉出来,落在冰排上。大股大股的鲜血从断腿处涌出,把周围江水染红一大片,刺鼻的血腥味散开。
水耗子们全傻了。端着土铳的手抖的像筛糠,没人敢扣扳机。这辈子在水上讨生活,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刘铁柱站在冰排上,胸膛剧烈起伏。右手虎口被铁锤巨大的震荡力撕裂了。鲜血顺着锤柄,一滴一滴,砸在冰面上。
「弄死他!!!」不知哪艘船上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劈了。哗啦。
十几把土铳全部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冰排上的刘铁柱。火绳滋滋冒着白烟,空气里火药味一下浓了。没躲,刘铁柱往前迈了一步,把王胖子死死的挡在身后。....
砰。枪声闷响,撕裂江面上的风声。震的芦苇荡里的白霜扑簌簌往下掉。
举刀按着王胖子的那个水耗子,惨叫声卡在喉咙里。手里的砍刀打着旋飞出老远,砸进水里,冒个泡没影了。他整只右手手掌,被独头弹打成一摊烂肉。白骨茬子露在外头,血水一下染红了冰面。捂着断手,在水里疼的直打滚,嚎叫声盖过风声。
江堤高处。站的笔直,林国庆。没穿大衣,身上就一件单薄的粗布褂子,领口敞着。手里端着一把单管撅把子老洋炮,枪托抵着肩膀。肩膀被巨大的后坐力震的往后一沉,脚下碎石子踩出两个深坑。
枪管子还在往外冒着一丝丝青烟。他单手持枪,大拇指习惯性的,摩挲着枪托上那道深深刻痕。「放开他。」声音不大,没一点起伏,林国庆开口。但在空旷江面上,每一个字听的清清楚楚。
水耗子们全愣住了。端着土铳的手不由自主往下压了压,抬头看江堤。咔哒。金属撞击声响。林国庆一把撅开滚烫的枪管。退出一枚熏黑的塑料底火壳。底火壳落在碎石子上,冒着白烟,散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从粗布褂子兜里摸出一颗自制独头弹,塞进枪膛。单手一甩,枪管重新合拢,发出咔的一声。老洋炮再次端平,对准水面。「回去告诉松花饭店的胡老板。」林国庆枪口往下压了压。「大青沟的水太凉,他的胃口吞不下。」
水耗子们往后缩着身子,看了一眼水里打滚的同伴。「再敢往长白山伸爪子。」林国庆大拇指再次摩挲枪托,「老子连他的胳膊一块儿剁了。」他没看那些土铳。「带着这个废人,滚。」
当啷。不知是谁带头扔下了手里的鱼叉。紧接着是一片兵器落水的声音,土铳全砸进水里。水耗子们七手八脚扑进水里,把昏死过去的癞头李捞上船。连滚带爬抓起船桨,疯了一样抡。十几艘小舟撞开冰排,逃窜进芦苇荡里,连头都不敢回。...
王胖子瘫坐在冰水里,裤裆早湿透了,分不清是尿还是水。哆哆嗦嗦爬向刘铁柱。死死的抓着那张装满胖头鱼的麻网,指甲抠进麻绳里,不撒手。牙齿打着颤,磕的咯咯响。
「柱子哥...鱼...鱼没跑...」吸溜了一口冻出来的清鼻涕,眼泪混着江水往下流。「咱过冬的煤钱...保住了...嫂子的药钱也保住了...」
刘铁柱没说话。把铁锤挂在腰上,单手揪住王胖子后衣领,一把将他从水里拎起来,拖上了岸。
林国庆走下江堤。皮靴踩在江边碎石子上,嘎吱作响。来到水边,看着江面上漂浮的那层淡淡血水。目光落在那块掉在冰排上的木牌上。弯腰,捡起木牌。木头被水泡的发胀,上头刻着俩字。「松花」。
这跟马麻子之前交代的对上了。这个胡老板,垄断省城高端皮货市场,现在连林区水路也插一手。手伸的太长。
「你看那是什么哥!!!」突然喊,王胖子。一只手哆哆嗦嗦指着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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