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故人来，惘相顾【7】（1 / 2）

山崖下的村庄，在山头看是极其好看的，太阳将升未生，云层叠叠卷卷，和煦清风婆娑。

而立在山头俯瞰，崖中村子看得一清二楚，似一副挂于璧上画，山色空蒙，村户人家，炊烟袅袅，分明是如仙境，却又透着烟火气。

成阳便是这样背着荣珏，一路到了山头，那时天还是黑压压，踩着山路的落叶子，嗦嗦响，寂静的山林就这么一对人，漫无目的的爬啊爬。

而后，才放下荣珏，转身去看这无双的风景。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到了山下，捡了一壶村里早晨送来的酒，又烧了几个小菜，装进食盒悠闲悠闲地踱步上山。

许是香气四溢，那沉睡的人儿睁开了懵懵的墨眸，睨了眼四周，才在昏黑的晨色中看清了长身玉立的灰袍少年，笄着耳边鬓发，眺望远方山景。

“这山色如何？”灰袍开口，但也不回头。

半躺于地的少年儿坐直了身，看了眼低处的村落，漠漠开口“不如何。”

灰袍又问“如何不如何？”

“于黑夜里的一切，不若怎么美好，终归是见不得光的。”

灰袍抹嘴一笑，笑声空响山林，崖间甚是又回音。

“那再等等吧。”

身后人不回话，灰袍便扭转身，铺开菜碟，拾起筷著，倒上小酒，一副大爷姿态的吃起来。

端坐在后方的人儿还是无甚动静。灰袍继续吃着，不时地咂巴着嘴，发出极怪异的声响。

因山林静悄，除下风吹树的动静，再无其他，所以成阳吃饭“巴咂”的声音便格外的响亮。

“你自小便是这个样子吗？”身后的人儿拧眉询问。

“什么样的啊?”姑娘刚吃完小炒肉，抹了一把嘴边油渍，扭头递了眼过去。

“无规无矩，不修边幅。”白衣郎端的是一派好姿态，长得是一副好皮相。

“唔，”吃着的姑娘停下来“是吧？”

又想到什么，扭头狠狠地剜了一眼白衣少年郎“鬼话连篇！小爷这叫潇洒自在，不为世俗所缚。”

“身处世俗，如何不为世俗所缚?”身后再次传来平静缓和的声音，姑娘不用想也知道那人说这话的神情。

她拿起酒壶，缓缓的往杯盏中注入酒水，那泓由上而下，似空谷足音，煞是动听。

“心有所思，则受所累，心有所系，则受所牵，心有所求，则受所缚。”

云边，隐隐欲现的一轮橙色，乍放微光，又及这村落上空的暮暮雾色，果真如人所料，是个好景观。

“那你，又累得什么？”这人再次开口，坏了姑娘赏景的心思。

“小爷所累之物多了去了，一时半会同你讲不清楚。”

她撸起一把袖子，把菜碟往后挪了挪，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那我给你二时三刻，时间不急，总能讲得清楚。”少年郎也不客气，亦拾起筷子。

“你想知道什么?”姑娘只觉头疼，半夜抗你上山头，可不是为了这个啊！

“花费如此大的气力，想暗喻什么?”

得，果然是失忆了，人也直接了当的多，都不用她打太极了。

“咳咳，荣珏。”姑娘的眼睛严肃而又认真的盯着眼前的郎君“你大概不知道，有记忆的你，到底是有多可怕。”

少年郎又漠漠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女人，不置一词。

“我有个想法，先前是猜疑，如今是肯定。”

“嗯?”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从到南都开始，你的目的就不是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落崖，也是其中一环。”

姑娘说这番话，语气平和，神色安宁，就像是在好好回答夫子的问题，当然她并没上过学堂。

某郎再递了个眼神，示意继续。

“来南都，并非为了解决瘟疫一事，而是寻故人求一物。跳悬崖，估计是上了寨子才起的心思，目的是为了得到元德师祖相助，解了你身上的冰蛊。”

“所有的环节，都如你预料，你知皇帝不止派了你一人来此，你知鹰虢寨的头目真实身份，你知山崖下有生路，你知元德师祖极有可能在崖底。”

“你带着我跳下山崖，虽是形式所逼，也遂了你的意。于你而言左右不过是换种方式下崖。且这样还能营造出一种为我舍身的假象。利用我存着的点点良心，方便接下来的行事。可唯一算露了一点，是你会失忆。”

姑娘低低一笑，瞧不见神情

“可到底你还是如愿以偿了。”

低声一句，却足以听清。

“呵～所以，你想知道什么?我是否真的失忆?”男人忽然伸手攥住姑娘的下颚，迫使其抬头看他。

姑娘咧嘴一笑，似喜上眉头，道“被你发现了啊！”

“那现在知道结果了吗？”他忽然倾身贴在姑娘的耳边，似亲昵问道。

“你当是听明白了我刚刚说的所有内容，既没出声打断，也没出声反驳。”姑娘答非所问，眼睛里溢出笑意。

心道，果然这种调情行为做多了，她就会产生抵抗力。

男人却突然没了动作，也不说一话，姑娘心底诧异，偏头去看，红唇却擦过男人玉面，正撞见男人眸子里的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