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晨光（1 / 1）

海边的夜里晚星无比清晰，程知宇遥望帐篷天窗外，很遗憾他并不能如人所期望的悉知万物通晓宇宙，但他应该也有资格由衷赞叹星星挺美的。

纪念停下呜咽后似乎便睡着了，在他怀里呼吸均匀地起伏着，程知宇将他轻轻放平，盖好薄毯。

晨光微亮起时纪念醒转，记得自己好像哭得晕晕乎乎，原来就睡过去了吗……他从顶棚天窗看出去外面仍朦朦胧胧，尚未日出，记忆开始回溯到昨晚扑在程知宇的拥抱里，狼狈的模样毫无遮掩。

程知宇其实很少会做一些超越社交距离的行为，不过也或许拥抱只是普通的示好礼节，毕竟是在国外长大，习惯和这边不一样吧。纪念怪自己又在多想，明明和其他人的好友之间的拥抱除了表达安慰，也没什么特殊含义。

精神清明了些，纪念偏过头，却正对上一张雕塑脸，好近……程知宇还睡着，神色和缓，突然有点想起他演白雪公主那时候，眼睛强硬闭着整张脸还是紧绷绷，眉毛都抽在一起了，纪念忍不住笑笑。

啊，那时候自己怎么那样从容，竟然能就这样亲过去……可能脑袋里全是演员的敬业论，抹消自我纯粹角色，是基本的职业素养，嗯，必然如此。但如果是现在的纪念，可能没办法做到了吧。

他望向熟睡的对方，最本真的毫无防备的面孔，真像个模型一样，程知宇不会是人工智能完美ai吧？如果是这样，那他说不定还通不过图灵测试呢，笑，纪念被自己的想象力逗乐了，原来放声大哭完可以这么轻松啊。

回家时跪在奶奶的棺堂里，手不停用长明灯的火苗引燃黄纸时，他被烟气熏得眼睛酸疼都掉不出来眼泪。四周全是亲戚的哭嚎声，纪念想不通，明明自己是奶奶最亲的人，他们却好像比自己更为难过。

他完完全全只觉得压抑，也没感受到奶奶离开了，某种程度上，他还没相信这个事实。现在的奶奶停留在自己右肩上吗，还是化作了天空之外的一颗星呢。

纪念蹑手蹑脚起身，将帐篷门帘拉开了一半，远处的海是深邃的蓝色，在最边际的地方好像亮了一层光。

“怎么了？”程知宇问。

“啊，我是不是吵到你了。”纪念歉意万分，“只是好像快要日出了，海那边好好看。”

程知宇随着他的视线望出去，那道亮线慢慢变成一层橙红色的光晕，太阳逐渐露了头。

“嗯，很好看。”他也感叹。

“是吧。”纪念笑了，深呼吸一口此刻略带清凉的咸涩空气。

程知宇没由来说，“虽然不是第一次看海，不过是第一次看到海面日出。”

“那你和我一样运气好啦。”

“嗯，托你的福。”

叫早后大巴把一车小子又往校区拉回去了，大家没有来时的兴奋，基本都在车上补觉。旅行后纪念状态似乎好了很多，朋友们也都放心些。

他默默刷了会儿手机，好久没看过这些消息。公司给他的微博收到了很多评论，节目正片底下和自己的直拍底下也有评论，甚至播出时也挂着热词。

纪念有些在意大家到底怎么看待燃雪这组的，现在才鼓起点开了解的勇气。真心喜爱燃雪的观众自然也是有的，但舞台评价很多都是不功不过，甚至许多人可惜这组对骆寻奕纪念加成不大。也看到了一些说燃雪组氛围一般，只是拼拼凑凑几个人赶工完成了个六七十分的东西。

现在复盘当时，纪念真的觉得自己惯常太过依赖别人了，年纪小总被他们照顾着，一直停留在舒适圈从没有主动承担过什么，对团队的理解实在浅显。

哥哥们执行力和领导能力都很强，总能带领着大家团成一块前行，而自己只要求自己做个听话又黏着的小部件就好了，这样的结果就是永远不功不过。

如果氛围的话，燃雪确实就是表面和气都过得去，结束后和后来加入的几位选手似乎也没有多么相熟，这也是问题，纪念当时一心沉在吃透钢琴intro里，没在意其他人和事。

王骑时团队氛围是他们的加分项，甚至后来二公演观众镜头还看到了王骑a的团体应援，尤其这组选手顺位不俗，目前无人淘汰，上位圈还占了多数，至今喜爱整个组的观众都大有人在。

纪念往下划着一条条评论时，意外在热词里看到了个帖子。说他没有事业心，不表现不争取，他和hs其他人不一样，纪念并非唱跳练习生，身上很明显没有和同公司练习生一样的要靠唱跳做舞台出头的目的感。就算基础水平不够，观众也不是不爱养成系，反而历代节目里这款都是较为吃香的，但纪念没有表现出对舞台的渴望和对唱跳的热爱。

帖子评论一顿分析，可能是即使不能在这个节目里出道，回公司没有成团，作为影视部的签约艺人一定也不愁工作，要马上安排在各个剧组刷脸吧。说不准走运的话，蹭到好本子也能小火，唱跳饭不吃也罢，闪路终究只是这样一群选手的跳板而已。那这对那些训练多年得不到舞台的唱跳练习生，是不是不公平呢？

奇怪的是纪念看下来完全能理解，赞同发帖人的非常多，这样的观点纪念想得通，也完全体现在他的顺位选票上了。

就像骆哥乐哥的支持者大多是原本就喜爱偶像的，他们俩身上有某种信念感，专注重复自己热爱的事多年，就相应地会吸引这样的粉群。

纪念当然是爱舞台的，舞台是他表演的一部分，可是如果要在骆寻奕和乐湛这类选手面前说自己热爱舞台，这份爱好像就苍白无力了一点。

他不想辩解也不想自证，不过他觉得可以尝试小小改变了。改变或许不一定变得更好，但改变一定是为了变得更好。纪念想着，他突然坚定地想要留下了，想要出道，想要拥有真正写着自己名字的团体。

想要再在一起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