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5)
陆叙发现自己的身体异常沉重,使不上力,却又很虚浮,落不到实地,意识慢慢消散,整个人像飘在云端。
这样下去会很危险,不能坐以待毙。
他强撑着站了起来,沿路往前走去,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雨雪,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像在吞碎冰。
环顾四周,碎石和枯叶混在一起,再往远处是黑压压的树林,这是第二个标记点,离他们扎帐篷的三号点大概八九公里。
所以,刚刚的温暖是幻觉,帐篷也是幻觉,他还在二号点到三号点的路上。
他根本没有离开那里。
陆叙站在原地,冷风灌进领口,他知道自己应该警觉,应该调动所有的科仪去破除眼前这个局,但实在太累了。
从进山开始积攒的疲惫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脊背上,连抬起手掐诀的力气都没有。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崖壁的凹槽里,有什么正在流动。顺着岩壁表面缓缓往下,速度很慢,但方向很明确。
它在朝他聚拢。
陆叙懒得动弹。深更半夜,荒山野岭,这玩意儿不是鬼就是幻觉,躲也躲不掉。
耳畔传来一阵交谈声,陆叙下意识转头,一张死人的脸出现在眼前。
五官挤成一团,像是被水泡烂了又风干,又像是好几张脸叠在一起,似乎是他之前处理过的死在浴室的男人,又有点像更早之前横死的那对母子。
而此时此时,这张人山人海的脸正用血红的眼睛盯着他,腐烂的嘴唇一张一合。
陆叙赶忙闭上眼睛,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胸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其实他胆子挺小,平时说不怕都是在逞能。刚开始处理事情那会儿,师姐给他分享了很多恐怖片,就是为了让他在面对这些阴邪之物时能撑住场面,起码别当场腿软。
想到过去在云脊山上的事,他忍不住笑,他好像和人说过一些,是谁呢?
暂时想不起来了。
摇了摇头,他又想到师父让他别干了,他偏不听,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什么都能轻松搞定,这下好了,摊上事了。
下一秒,一股腥臭味钻进鼻腔,味道的源头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臭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可以肯定,那东西就在他面前,而且它在试探他,想知道他最恐惧的东西是什么。
陆叙缓了两口气,心跳慢慢平稳下来。疲倦袭来,压得他膝盖发软。他很想坐下去,但本能告诉他不能,在这种东西面前坐下去,就等于示弱,等于把脖子递过去,等于把自己的魂魄喂到他嘴里。
但那东西不等他恢复,下一秒再次出现,这次陆叙没防备,踉跄后退了一步,后背已经抵上了身后的崖壁,退无可退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眩晕和这个空间本身的压迫感搅在一起,视野开始模糊,胸口剧烈起伏着,脑子被疲倦和恐惧搅成了一团浆糊。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东西始终没有碰到他。
它不敢过来。
他已经虚弱成这样了。神识涣散,体力归零,连掐诀念咒的力气都没有,此刻的他就是一块案板上的肉,毫无还手之力。
它应该趁虚而入才对,但它没有。
为什么?
手腕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佛珠。
对,山提把佛珠借给了他。刚才太慌了,他把这件事忘了。
但他仔细感受了一下,手腕上空荡荡的,没有佛珠的触感,他是什么时候把佛珠摘下来的?
他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他好像把佛珠解下来,缠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腕上。
另一个人。
什么人?
陆叙的脑子迟钝得厉害,他记不太清了。
但恍惚间,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他的后背,有一只手握着他,力道很大,掌心滚烫,心跳隔着皮肤传过来,沉稳有力。
耳边还有不太熟练的佛经声音,咬字完全不对,好像是全凭记忆乱背一通。
有人在替他驱散邪祟。
那东西不敢靠近,不是因为他还有什么本事,是因为他身边有一个纯阳体质的、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有松开他手的人。
陆修望。
对,是陆修望陪他一起进的山。
这个名字从混沌的意识里浮出来的一瞬间,陆叙的脑子清醒了一些。记忆碎片涌了回来——进山之后陆修望总是牵着他前行,每隔一段就系反光条,他摔进溪里,陆修望蹲在水里给他处理伤口,鬼打墙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攥在一起,陆修望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抵挡冷风。
然后是帐篷,睡袋,他把头靠在陆修望肩膀上。
那现在呢?
陆叙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片黑暗。
陆修望不在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团不敢靠近的鬼。
陆修望可能是先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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