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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4 / 6)

“游师。”老头腾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来。

游师,大多是那些生前行法不检点的人。贪财、害命、滥用兵马,死后被法脉除名,酆都也不收,成了无主的孤魂,在阴阳间四处游荡。他们的法决路子野、偏门多、威力猛,但反噬极重,带着洗不掉的业障。

“师父,不是。”陆叙抬起头,“它没让我害过人,它是在帮我救人。”

“每次它出现,要么是提醒我会有危险,要么是指点我怎么解决问题。”陆叙的语气认真起来,“就连上云脊岭找到你,都是它告诉我的。这么多年了,它传给我的东西,没有一样是歪门邪道。”

他顿了顿,又说:“你不干之后,我平时应付那些脏东西,用的也都是它那一脉的法决,而且没什么损耗。”

“那它图什么?”老头的语气没有缓和,“它没让你给它立坛、不要供奉,就这么白白传给你?天底下有这种好事?”

陆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个问题,他想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答案。

“你就没想过,它可能在等?”老头的声音沉下去,“等你欠得够多了,等你离不开它了,再跟你算总账?”

陆叙没接话。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这么多年下来,那东西始终没有越过任何一条线。它出现的时机永远是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它给的东西永远刚好够用,不多也不少。

但“始终没有越线”和“永远不会越线”是两码事。他知道。

老头看着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你这个臭小子,从小就这幅死样子!”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压抑不住怒火,“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是吧?不到火烧眉毛不开口是吧?”

陆叙低着头,难得没有顶嘴,他伸手拽了拽老人的衣摆,低声说了句“我错了”。

“你跟了它多久了?”看他这副温顺的模样,老头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眉头还是拧着。

“记不太清了。”陆叙说,“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那会儿的事虽然久远,但仍然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陆叙垂着眼说:“五岁半那会儿。我刚被我父母送人,有一天夜里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个什么东西。看不清,一直在念叨着什么。第二天早上烧就退了。”

“后来每次我生病、受惊、或者撞上不干净的东西,它都会出现。”陆叙说,“上山之后出现得少了,大概是……知道有人管我了。”

最后那半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无意间带出来的。但老头听见了,叩击桌面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追问:“没人管你的那几年,它出现得多吗?”

陆叙想了想:“多。而且我觉得,它是在保护我。”

“行了。”老头揉了揉额角,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件事先放一放。等陆家的事了了,你跟我去见几个人,让他们帮你看看这东西到底什么来路。它对你有恩,所以能送走就送走。”

陆叙抬起头:“见谁?”

“你不用管。”老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山里的风卷着松针的气味灌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陆叙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陆叙读懂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责备,是后怕。

“以后有什么事,别再瞒着我。”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陆叙坐在原地,看着那扇晃了两下才停住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揉了半天。

早知道就不说了。

现在好了,师父肯定得折腾一番。那几个师伯师姑估计也要被拉来开会,到时候一群人围着他研究来研究去,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烦都得烦死。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把碗筷收拾了放到一边,又把老头摊了一桌子的古籍小心翼翼地归了归类,叠好放回书架上。

收拾到那沓手写笔记的时候,他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法门,有的被红笔画了叉,有的打了问号,有的旁边写着“不确定”三个字。

明明早就不管这些事了,为了他又翻出这么多搁置多年的东西。陆叙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

他把笔记收好,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无解。

真的无解吗?

他不信,但又没有一点头绪。

他从入行到现在,碰过很多所谓“无解”的东西,最后都被他一点一点抠出了缝隙。但这一次不一样。不仅因为他技术不够、法力不够,而且规则本身就堵死了——阳寿一旦被借走,就成了别人身体里流动的东西,你不把人杀了,怎么拿得回来?

除非……有别的路。但以他的能力想不出来。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在转,但身体到底是扛不住了。烧虽然退了,精力却被抽走了大半。

他又想起昨晚那个轮廓,那个从他小时候就开始出现的东西。

师父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游师的法好用,但游师本身不可信。它可以几十年不越线,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脸。

可如果它真的有恶意,这么多年,它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对他动手。每一次它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舍他的身体、吞噬他的魂魄,但它没有。

它只是出现,说几句话,然后消失。

陆叙说不清该怎么定义这种关系。不像师徒,不像主仆,也不像朋友。更像是一种他看不透的、悠长的注视。

或者说,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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