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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猜到她或许会来(1 / 2)

“嗯?”

蒋以明站起身来,转身去了厨房。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她手起刀落,将案板上剩下的西瓜劈开一半,用保鲜膜仔细包好,找了个干净的塑料袋装上,顺手将袋口挽成个结实的结。

她拎着塑料袋一把塞进蒋昕手里,把蒋昕往门口推了推。

“正好,辛苦你走几步路,把这个瓜给昱子他们家送过去。他要是在,就顺便问问他想不想去呗。我估摸着他肯定愿意去。”

“行……行吧!”

蒋昕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家门口。手里拎着瓜,兜里揣着门票。

这时还不算太晚,天边犹有余晖,从她头顶几尺之上的小小窗洞犹犹豫豫地攀爬进狭窄楼道。窗洞上依偎着两只麻雀,一只喙尖一点儿,另一只钝一点儿,唧唧啾啾地对着,似仍徜徉于一场白昼美梦,迟迟不愿归巢。

蒋昕很喜欢自己的名字,也很喜欢清晨阳光明媚的样子。

但她倒是也不讨厌极深极沉的黑夜。因为这两种事物都是很彻底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会让人想到另一种截然相反的事物。

可现在这样,她最讨厌,最讨厌了。

明明太阳马上就要离开了,也从没打算留下,却仍施舍世人一点残缺灵魂,短暂将其照亮。让他们心怀明知不可得的期望,心甘情愿地随着这一丝残缺的光一同沉入永夜。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在动漫城撞见周行云,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前的事了。

在这几个小时里,蒋昕的身边始终是有人的。

先是马晓远,再是妈妈。

这很大程度上是一件好事,因为这让她不至于六神无主、东想西想,甚至是说出一些蠢话,做出一些蠢事。

可是她发现,当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她会在她原本的样子外面罩上一层壳——壳是半透明的,不至于让别人完全看不到她,却多多少少将她美化、模糊,将一部分的她遮掩、粉饰起来。

她会努力地撑着,不让那层壳碎掉,努力到让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关注自己。

可是她迟早得去面对没有人的时刻,就像现在这样。

没有人的时候,她忽然就思考不动了,只觉得整个人像一颗被从里面掏干了、晒脆了的葫芦,很轻,很空。稍微敲一敲,里面就满是散不出去的回音。

拖着步子,一层一层台阶往下挪的时候,那些念头终于开始疯狂而放肆地在脑海中生长。

明明之前一切都那么好。

怎么就,怎么就这样了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其实也就这么几句话而已。

从常州里到程昱家,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今天却是那样漫长。

蒋昕想起小时候每天都在追的《西游记》动画片,唐僧去西天取经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可唐僧至少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她却已经不想去欢乐城了,甚至听到“欢乐”这两个字,都觉得没意思极了,只觉得讽刺。

只是,为了自己,她得去,为了别人,她更得去。

才走了一半,蒋昕就没有力气了。手中的西瓜像个足斤足两的大秤砣,坠得她直不起腰,脚一下下砸着地。

她甚至开始后悔离开家门了,好想立刻回到妈妈身边。她几乎从没让妈妈请过假,就算去比赛也没有。那这次,就不懂事一点,让妈妈请个假,和妈妈一起去,也没那么坏吧?

虽是这么想着,走得也缓慢,蒋昕的脚步却始终未停。

再拐过一个弯就到程昱家的时候,风从她身边浮动而过,一张票乘着风从她有些浅的口袋里溜走。硬纸锋利的边缘狠狠划过手背,留下一道微微见血的口子。

蒋昕“嘶”了一声,也顾不上察看,拔腿就追。

那张票被风挟着,始终在她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打旋,时而贴着地滚,时而一个兔起鹘落。每次在她无限接近的时候,就陡然猛地往前蹿一下,从她的指尖、指缝溜走,仿佛在故意捉弄她。

蒋昕追得狼狈,装着西瓜的塑料袋在腿边沉重地晃荡。还有一次磕到她的膝盖,不算特别疼,就是有些麻筋儿,她估计明早起来肯定得青一块。

一直追到程昱家门口那棵高大的白腊树下,风势才歇。

白蜡树极尽繁茂,一片又一片细小的羽状复叶紧紧挨着,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那张调皮的门票兜头网在阴影里。

票像个终于玩够了的孩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贴着粗糙的树皮滑下去,乖乖停在她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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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昕怕它再跑,连忙猛地一抬腿将票的边缘踩住一点儿,也顾不得会不会留下脏兮兮的鞋印——反正,把兜里那张干净的给程昱就行了。

票被她结结实实地踩住,蒋昕长出一口气。正在她弯腰去捡的当口,只觉得手边猛地一坠。

“啪嗒”一声闷响,伴随着塑料袋的撕裂声,那四分之一只颠簸了一路的西瓜终于挣脱束缚,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翠绿的瓜皮裂开几道,鲜红的瓜瓤满地飞溅,甚至有一大块掉在她的运动鞋上,汁水沿着网面渗进去,打湿了袜子,泡得她脚底也起了皱。

幸好,被她踩着的门票倒是没有受到太大波及,只边缘溅上几滴粉红的汁水,不至于不能用。

蒋昕维持着那个半弯着腰的滑稽姿势僵了一会儿,有些傻眼。

最终,她还是将腰弯得更深,捡起票往兜里深深踹了踹,然后用指尖轻轻拨开运动鞋上的一大块瓜瓤和几粒卡在网面里和粘在脚踝上的西瓜子,无声地靠在了白蜡树的树干上。

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鼻尖萦绕着的是一种植物干燥清苦与甜腻汁水混合的气味。

她想:好累啊,我就靠一会儿,靠一会儿就去找程昱,如果他能去就把票给他,然后我就赶紧回家把鞋和袜子都洗了。

但下一秒,两行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还来不及反应,大颗大颗的泪水就已经汇集在下巴上,小溪般沿着脖子的弧度流经锁骨,打湿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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