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微妙(2 / 2)
从承光中学到蒋昕家门口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有时没有听到闹钟起晚了,蒋昕会睡眼惺忪地从冰箱里拿出一只前一天晚上吃剩的花卷,还有蒋以明提前准备好的鸡蛋或牛奶,扯一只塑料袋往里一揣,再胡乱抹一把脸就拎着早餐拔腿飞奔赶去晨练,每一次都只用花不到十分钟。
可每一次晚上回家,蒋昕往往都要花上超过二十分钟。她喜欢听风吹过路边梧桐叶发出的沙沙声,小狗汪汪的叫声,还有偶尔经过的、闪着顶灯的出租车发出的滴滴声。从学校往家走,一路上铁艺路灯的颜色会越来越暖,照着洋楼门口石狮子的半张脸,照着靠近橱窗的冷饮柜,照着小摊上五颜六色的小石头、玻璃丝和小珠子,也照着烧烤店终年缭绕的烟雾。如果某一天下起小雨,小饭馆霓虹灯红绿的字样就会在潮湿的路面上无限蔓延开来,像是在一个世界的下面又生出一个世界来。
长到十四岁,蒋昕只出过两次卫城。那时卫城滨江区的方特还没有开业,她更是过了好几年之后才知道什么是“欢乐谷”、“迪士尼”和“环球影城”。可是,她觉得在这短短两公里之内,凝缩了一座她这辈子都不会感到厌烦的小乐园。
在小乐园的尽头,躺着一条叫作“常州里“的小巷子。穿过疯长的爬山虎,穿过小卖部电视机里仿佛二十四小时播放着的《杨光的快乐生活》,再在各种餐车、炉子和锅碗瓢盆搭造的迷宫里挤过二十米,就到了她的家。
蒋昕和母亲蒋以明住在一座小洋楼后头的附属楼里,许多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裸露出浅灰色的砖块和斑驳的青苔。这座小楼原本是民国时期的佣人房,后被规划为承租公房,蒋以明因为大学毕业后进入医院工作,只需缴纳极低的租金就可以租住。在蒋昕出生那年,正赶上政策窗口期,又幸运地以低于市场的价格买下了这间房。
蒋昕掏出钥匙,在锁孔里捅了七八下才把门捅开。程昱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把刚从他家里拿的饭盒随手放在桌上。饭盒里装的是程昱爷爷中午熬好的黄花鱼。
程昱和蒋昕离得很近,和爷爷一起住在离蒋昕几条街之外的干休所。程昱的爷爷程秉义从前是参加过解放战争的老兵,官至副师级干部,要不是受到牵连本来还能再升的。可惜时运不济,前程彻底断送,到了退休时也只分到一间小二室的房子。
但即便如此,程昱家的环境也比蒋昕家好很多。只是老爷子每天晚上七八点就上床睡觉,所以若是放学后要一起学习,程昱往往还是会来蒋昕家里,怕打扰到他。
程昱见桌上还放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起了雾,包着几只白白胖胖的花卷,伸手探了探,还是温热的。可屋子里又很安静,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便问道:“阿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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