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卷九:百媚生(2)(1 / 2)
3.
红怜夫人今年四十又四,守寡十六年。
前任府台赵大人故世后,红怜夫人搬出官邸,住进了西湖边的红莲山庄,并不像普通孀居妇人般不过问世事,相反她积极的经商、参与政事。颖昌府的官员、巨贾皆是她庄子上的座上宾。
有哪个商贾想在颖昌经商,必须去拜会红怜夫人,新任府台走马上任也得先去见红怜夫人,以示敬意,日后的政务才好展开。兼之红怜夫人掌控着颖昌府赌场、妓院,黑白两道通吃,可以说是颖昌府的土皇帝,只手可遮天。
据说红怜夫人好男色,府中养着许多面首,这颖昌府里但凡有谁家男孩儿生得漂亮,给她看上了,都要霸去抢去。
这是云寐收集到的有关红怜夫人的情报,事实上无需特意收集,但凡在人多的地方提一嘴,自然有人娓娓道来。虽然他们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嘴上可是如数家珍事无巨细,恨不得说上三天三夜。
云寐愈发对这位红怜夫人好奇,游历宋境以来,她见识过各色各样的小娘子,就是没见识过这种极富手腕在男人的天下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的女人。
她越发期待二月十九,观音菩萨的诞辰了。
店家是个热心人,早早知会了云寐红怜夫人的游行路径,在哪条街途径哪座桥,更为她指明了绝佳观赏点——宋记茶坊二楼临窗的位置。
“你也说了那是绝佳的观赏位置,届时岂不是人满为患?”
“小娘子这就不知了。”店家说:“到时候人都集中在街道两旁,哪里去跟你挤,况且宋记茶坊的位置是预定的,没有座位人家也不让你上楼,小娘子提前预定就是了,保不齐现在还有空位。”
“你说人都集中在街道两旁?”
“当然了,捡钱呐!”提起这茬儿,店家双眼放光,眉飞色舞道:“游行时队伍有散财童子撒钱,每年豪掷数万钱,去年我抢了不下一百文呐!”
“看来倒真是一幕盛况。”云寐道。
“那是当然。”店家相当骄傲。
得店家提醒,云寐在宋记茶坊预定了位置,游行那天,大街上早早人满为患,百姓争相占据有利位置,只为尽可能多的抢到钱。官府甚至出动官差维持治安,避免百姓过于热情冲到大街上来。
云寐白荼也在茶坊二楼坐定了,叫了两盏茶两盘茶点,专候这场奇妙的游行。
“不想颖昌有这么热闹的事,看来我们不白来。”云寐道。
“开封是宋都,想必比这里热闹十倍。”
“啊,杳杳神京,盈盈仙子,真是叫人神往。”
“杳杳……什么神经什么仙子?”白荼一脸困惑。
“是宋人柳永的一阙词,杳杳神京,盈盈仙子,别来锦字终难偶。”
“师姐仿佛很钟爱宋人的文化。”
“我钟爱一切风雅的事物,唐诗宋词,熏香、点茶、挂画、插花,还想过在宋地定居,开上一间香铺,与宋人交往,耳濡目染宋地文化。游历结束就此留在宋境也说不准。”云寐吐字圆润清灵,配合她巧笑倩兮的神情,本身就是一幕风雅的景观。令观者心醉。
白荼则低头寻思,师姐留在宋地,他要不要留下?他一面舍不得云寐一面牵挂远在长洲的师父和姽婳姑姑。
“快看,出现了。”有人惊呼。
云寐白荼顺势看向窗外。
黑压压的人群中间一水儿的青砖石街道,两列高头大马开路,皆是难得一见的神骏,迈着趾高气昂的步伐出现在长街尽头。<
人群沸腾起来,嗡嗡嘤嘤如谁家烧沸的锅。
骑在神骏上的是手持障扇的八名身材魁梧神情肃穆的青年。紧接在青年后面的是两列身着温婉粉裙的少女。少女们臂上挎着花篮,篮子里装满了杏花,抓一把扬向半空,花瓣纷纷扬扬,有的随风而去,扑向人的脸靥,有的委落于尘,被人踏于足下。
等撒花少女们再走过去,才是红怜夫人的车驾。她坐在一辆装饰着鲜花与鸟羽的八驾大马车上。
车厢饰以翟羽,铺设紫色团盖,红丝络网,夹幔锦帷。锦帷中间端坐名贵妇人,一身剔透如雪的白衣,头戴莲花冠,手捏杨柳枝,赫然是杨枝观音的形象。
红怜夫人竟把自己比作观音吗?云寐暗暗咋舌,微微欠身,打算看清那妇人的真容,底下骤然一阵骚动。
开始散财了。
花车两旁各有四名少女,脚下放着一筐筐的铜钱,她们各自挎起一筐,站在车上沿途抛撒铜钱,引得围观百姓趋之若鹜。茶坊下面的呼声此起彼伏,都叫女孩儿往他们这里扔。
花车后面还有一队长长的队伍,那才是真正的散财童子,几十名装束一样童子胸前各自背着一只箩筐,箩筐里装满了铜钱。一波抢钱的高峰过去之后下一波紧随而至,散财童子们撒出去的钱财比之先前还要丰盛,百姓们一面欢呼一面捡钱,场面热闹非凡。
人群里有人高呼,“夫人简直是观音菩萨在世,夫人,夫人!”喊着喊着便要越过人障登上厌翟车,被差役们抵死拦住。
锦帷里的红怜夫人似乎十分享受这一幕,尽管离得远,云寐还是看到她的嘴角向上掀了掀,露出享受的一抹笑。
忽如一阵春风来,一股艳而柔的奇妙香气散逸开,街道两旁的人好似疯了,铜钱也不捡了,齐刷刷朝着车辇扑来,如饥荒之人扑向食物,口中大喊:“夫人!夫人!”
红怜夫人微笑静坐,如接受世人瞻仰的观音。虽然队伍几次被逼停,于她的姿态无损丝毫。
云寐好似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半晌道:“师兄,你闻到了吗?好奇特的香气,这是……这是什么香?”
白荼深吸一口气,“是媚香。”
4.
车辇经过时,香风弥漫,人群如疯似醉。车辇过去,香风飘散,人群似从大醉之中苏醒,一时回不过神,等回过神儿,又一蜂窝地去争抢地上的铜钱了。
唯有那妇人杳杳而去,深藏不露。
茶凉了,云寐喝了一口,不是滋味又放下了。
“她身上怎会有媚香的味道?媚香明明在我师父手上……”白荼不解。
云寐答不上来,蹙眉思量。
“不过……”
“不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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