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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1 / 2)

宋听棠无疑是“受宠”的,饶是谢呈同她两人撕开了那中间的一层破布,对彼此做的事情心照不宣了。

可当宋渝舟一入京,还不等宋听棠开口去说,谢呈便先派人送来了口信,只说若是宋听棠想见宋渝舟,便只管差人去请。

宋听棠细细描眉梳妆,遮去脸上的一丝憔悴,坐在铜镜前,等着下人通报。

“娘娘,宋将军到了。”

乍一听到宋将军三个字,宋听棠有些恍惚,平日里,宋将军这三个字总是称呼宋稷的,可如今,本该是宋小将军的宋渝舟成了宋将军。

宋听棠垂下眸去,将眸中思绪掩入心底,只当心绪全然没有波动。

“你们都下去吧,我同娘家弟弟有些话要讲。”宋听棠端坐在上方,手中轻晃茶盖,兰气轻吐,将茶叶吹散,待两旁的人都退了下去,宋听棠手中动作方才停了下来,她抬眸看向面前垂首行礼的男人,过了许久,才悠悠开口道。

“一转眼便是十年,从前那个只知阿姐阿姐喊着的男娃娃,竟是这般大了。”

“阿姐。”宋渝舟垂眸,却是轻唤两声,“阿姐在宫中过得如何?”

“说不得多好。”宋听棠站起身来,示意宋渝舟走到她身旁坐下,“但也说不上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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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舟,你此次入京,有什么打算?”宋听棠抬眸看向昔日同自己最是亲近的弟弟,一时间有些晃神,面前的人早已不是记忆当中的幼童,面对自己的问题,也不再像过往那样尽数告知,而是抿唇望向自己。

“阿姐。”宋渝舟抬头看向自己这数十年似乎样貌未改的姐姐,轻声却又坚定,“我不能叫父兄枉死。”

宋听棠却是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抬眼望向自己的亲弟弟,“渝舟今年及笄,也到了该成家立室的时候,这次在炎京,姐姐替你寻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可好?”

“阿姐,我……”宋渝舟张口便欲拒绝,可宋听棠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他要说什么一般,开口拦了宋渝舟的话头。

“怎么?你要说你瞧上了那来投奔宋家的小丫头?偏偏旁人便罢了,难道我们宋家有哪些亲戚,我心里不清楚么?”宋听棠脸上的笑微微散了,她看向宋渝舟,眸光清冷,“你安安心心当你的宋将军,旁的事,无须你多管。”

见宋渝舟满脸抗拒,宋听棠猛然拍在了桌上,她看着自己的弟弟,微微抬高了声音,“怎么?你要坚持己见,势要亲自杀了谢呈为父兄报仇?”

“便是谢呈真就死了,我该如何?焰儿又该如何?若是谢呈没死,你又该如何?”宋听棠厉声道,她望向宋渝舟,满脸严肃,不似过往,“若是真叫你杀了谢呈,他日焰儿坐上那位子,该如何才坐得安稳?”

宋渝舟望向宋听棠,似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两分旁的情绪,可偏偏,半点也未曾找到。宋听棠的脸上没有半点隐忍,似是方才所说句句是肺腑之言。

“渝舟,父母的事,我同样难过,可我们还活着,总要为活着的人打算……”

“阿姐!”宋渝舟打断了宋听棠的话,他深吸两口气,“母亲她这十年来,因为你入宫,从未能原谅自己。如今你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渝舟。”宋听棠却是重新端起了被放在一旁的茶盏,手上动作闲适优雅,“若真要算个究竟,当年若不是他们,我也不会入这深宫。”

宋渝舟哑了嗓子,说不出旁的话来。

他自是明白,宋听棠并未说错,便是真就怨恨上父母也无过错。

当年,若不是为了救父亲,宋听棠又怎么会答应入宫。

“阿姐。”宋渝舟垂下头去,“我自不会将你扯进来。”

“渝舟,当阿姐求求你。”宋听棠微凉的手按在了宋渝舟的手背上,那双纤细的手背之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贯穿,那是幼时,宋渝舟不懂事在宋听棠面前舞刀弄剑留下的。“便是不为阿姐,你也想想焰儿,焰儿命苦,身在皇家,一步都错不得。”

“我明白了。”宋渝舟心中苦涩,来炎京前,他曾设想过数种结果,可偏偏未曾想到过这一种。

见宋渝舟应下了,宋听棠脸上带了笑,“这一路奔波了吧,今儿陪着姐姐好好吃一顿晚膳。”

“瞧瞧。”宋听棠伸手替宋渝舟理了理鬓发,“都是这般大的儿郎了,叫姐姐都不能一眼认出了。”

宋渝舟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阿姐,我……”只是他话未曾说完,便有太监急匆匆地低着头走了进来。

那太监先是瞧了瞧宋渝舟,而后又瞧了瞧宋听棠,面上似乎满是为难。

“有什么事?”宋听棠看向那太监,不怒自威,“直说吧,渝舟不是外人。”

“将军府差人递了话进来,说是有急事要寻宋将军。”

“何事这么着急,渝舟不过进宫半日,便急匆匆地找来了。”宋听棠微微抬起眼皮,那太监忙俯首道,“说是,说是府上的陆姑娘病了。”

“病了?怎么会突然病了?”宋渝舟站起身来,满脸焦急,见那太监被问得满脸懵懂,自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便转向宋听棠道,“阿姐,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等等。”宋听棠拦住了他,看向那太监,“你先下去,没吩咐谁也别进来。”

“阿姐!”

“宋渝舟,你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宋听棠冷下脸来,方才好不容易缓和的氛围又一次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那个姓陆的是个什么来历,你我心知肚明!既然她顶了宋家亲戚的名头,便叫她一直盯着,我会替她寻一门好的亲事,整日在宋府住着,成何体统!”

“阿姐。”宋渝舟抬头看向宋听棠的眼睛,从进宫起,宋渝舟在宋听棠面前便是极其乖顺的,即便先前宋听棠要他放下父兄之死,宋渝舟便是心中苦痛难抑,面上却是并未展露分毫。可现在那张脸上,却分明带了怒意,“初初的事便不劳您费心了。我既应承了你,便不会成为三皇子路上的绊脚石,只是还请阿姐不要动初初,若那样,阿姐,你同我便真是孤家寡人了。”

宋听棠看着宋渝舟,久久未曾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有些疲累地挥了挥手,“罢了,你回府去吧。”

似是早就在等着这句话,宋渝舟转身离开了富丽堂皇的宫殿。而宋听棠似有些脱力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

“贵妃娘娘,陛下来了。”

天色渐晚,有人提着灯鱼贯着进入宫殿。男人步履如风,身上长袍动作间带着外面的凉意。

宋听棠抬眸看向谢呈,只一眼便又垂下了眼眸,轻声道,“陛下今日怎么来了。”

“朕听闻爱妃同宋将军不欢而散,过来瞧瞧是怎么回事。”谢呈拉着宋听棠往内间走去,宽厚的手掌盖在宋听棠瘦削的肩上,宋听棠的背微微绷直,而谢呈却是恍若未觉。

“渝舟大了,总有些自己的主见。”宋听棠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说来可笑,他们二人,一人知道,自己是害死宋家三人的罪魁祸首,另一人也知,这个揽着自己的人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可偏偏能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地凑在一处,形状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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