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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1 / 2)

白马在城门口停下。

宋渝舟小心翼翼地将陆梨初扶下马,他们面前,城楼被守城的兵卒缓缓推开。

“小将军。”那守城的兵卒认出了宋渝舟,眼眶也微微泛起红来。在这黎安,有谁不知宋稷,有谁不对宋稷抱有敬畏。

他们许是不知如今大炎的帝王是谁,但却不会不知,那曾领着他们数次将古鱼军队打退的人是宋稷,而昨日夜里,两樽漆黑的棺椁入城,如今那两樽棺椁,正并排放在宋府的前院。

宋渝舟点了点头,回头望向陆梨初。

陆梨初摆了摆手,宋渝舟心中会意,再次上马,朝着宋府的方向疾驰。

而陆梨初却是慢慢走在这尚未苏醒的长街上。

平日里,黎安城的这条长街总是喜庆的,任哪家铺子门口,都挂着红灯笼又或贴着大红春联。

可今日,那时惯常在的灯笼却是被尽数取了,空气中隐隐有火烛香火的味道。

宋渝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陆梨初眼中,她收回视线,微微低着头,顺着脚底石板路的缝隙缓步走着。

陆梨初难得想起了陆川。

宋渝舟同她相似,却又与她不同。

宋渝舟被宋稷所厌弃,自己同样被陆川所不喜。

但宋渝舟心里却仍旧十分尊敬自己的宋稷,私下里想方设法的为了宋稷做事。

陆梨初却是卯足了劲同陆川作对,陆川希望她不要总是惹是生非,她就偏偏要在鹤城闹得众妖鬼鸡飞狗跳。陆川希望她在那些叔伯面前端庄大方,她就偏要张扬跋扈,作出一副娇蛮的样子,叫那些叔父所不喜。

陆梨初眼角微垂,四周静籁,只有她的脚步声缓缓回响。

若是陆川死了,自己才不会流下一滴眼泪,反倒要拍手称快,毕竟间接害死母亲的凶手总算恶有恶报了。

陆梨初深吸了一口气,脚下步子逐渐变得快了,长街上的风似是托呈着她一般。

陆梨初离开前,宋府外还挂着红色的灯笼,喜气洋洋地等着三皇子的到来。

而现在,那红灯笼已经被拆了下来,换上了白色的灯笼,宋府内,断断续续传来诵读经文的声音。

潮汐一直等在门口,见陆梨初回来了,忙凑了上去。“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方才只瞧见宋少爷,叫我心头猛跳了好一会儿。”潮汐的眼睛肿成个核桃一般,见到了陆梨初,要险些抽抽噎噎地哭出声来。

“我这不没事吗?”陆梨初任由潮汐搀扶着,方才一直在动还不察觉,此时站了一会儿,便觉得□□火辣辣地烧着疼。

陆梨初吸了口气看向瞧不清楚的前厅方向,“府里怎么样了?”

“夫人已经醒了。”潮汐摇了摇头,小声道,“从昨儿晚上起,就坐在前厅里,不曾说话也不曾动弹,便是李嬷嬷亲自去劝,夫人也没有开口。”

“扶我去瞧瞧。”陆梨初动作大了些,不由通吸一口气,眉眼几乎皱到了一起。她缓了缓,便伸手叫潮汐将自个儿扶着,两人朝着前厅的方向去了。

待走得近了些,隐隐听见哭声,以及李嬷嬷沙哑的声音。

“夫人,不能打啊夫人。”李嬷嬷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哭得久了,那声音钝钝的,刮在人耳里,叫人心头乱跳。“小少爷他做错了什么您要这般!”

陆梨初隐隐觉得不妙,顾不得腿上正疼着,小跑着进了前厅,刚刚跨进门槛,便瞧见宋渝舟跪在当中,而宋夫人手中却是紧握着那柄原先是挂在厅堂上的红缨枪,半站半靠地立在棺椁旁,满脸是泪。

“你为什么只是派宋诀去,而不是自己亲自去?!”宋夫人握着的那杆红缨枪重重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

见宋渝舟不回答,宋夫人踉跄着往前两步,那杆红缨枪被她高高举起,而后重重落在了宋渝舟的背上。

李嬷嬷低呼一声,跪在地上,字字恳切,“夫人!小少爷也不愿见到如今的情形!您这般,只叫小少爷心头更加难受!”

“难受?他怎会难受!”又是一下落在了宋渝舟的背上,而他的白色衣衫也被锋利的枪头割破,隐隐有血渗出,“他自幼与他父亲便不亲厚!便是你父亲偏心你大哥,你也不能眼瞧着他们去死啊,宋渝舟,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不去救他们呢?”

宋夫人几乎是强撑着,高高举起那杆红缨枪,而后又重重落在宋渝舟的背上。

枪尖锋利,难免会挂破宋渝舟的衣衫,而白衣则是缓缓被血染红。

宋渝舟苍白着脸,跪在地上,低着头,未曾躲闪也未曾开口解释。

宋夫人再次高举起那杆红缨枪,那架势竟是要直直捅进宋渝舟的胸口,陆梨初的动作快过她的想法,下意识扑过去,护在了宋渝舟身前。

宋渝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他自知母亲同父亲感情甚笃,即便他是没错的,但他成了唯一活着的,便是大错。是以宋渝舟并不打算开口解释,也未曾想过闪躲。只想叫宋夫人出了这一口气。

但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拥住了自己,宋渝舟睁开眼,瞳孔微怔。他下意识想要抱着陆梨初躲开那红缨枪,却是已经晚了。

那红缨枪枪尖没入了陆梨初的肩头,抱着他的姑娘发出一声轻哼,身子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起来。

宋夫人似是没有想到陆梨初会突然挡过来,猛然收回手,那红缨枪落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响。

“母亲。”宋渝舟小心翼翼地将陆梨初护在怀里,他抬头看向满脸惊讶的宋夫人,“我未能救下父亲兄长,是儿子无能,是我错。但是母亲,你可曾想过,若是我亲自去了,或许如今摆在这厅中的便是三副棺材!”

“三副棺材。”宋夫人像是回过神来,她往前两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宋渝舟脸上,“我知道,我知道你怨我,怨我那时没有去同太后求情,怨我把你留在炎京。可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我就不该心软!不该受听棠的劝把你接回来!如今你硬生生克死了你的父亲兄长!是我错!当年司星府送来你的卦象时,我就该将你这个煞星溺毙在池子了!”

从前万般皆好时,自是母慈子孝。可如今出事,那些藏在心里最隐秘角落的话确实争先恐后,夺口而出。<

“夫人!”李嬷嬷原本跪在地上,骤然听到宋夫人因太过悲痛而口不择言时,忙扑了上去,跪倒在宋夫人脚边,抱住了她的双腿,“夫人,您累了,咱们去休息一会儿吧。”李嬷嬷又跪着转向宋渝舟,“小少爷,夫人气头上的话听不得,你快去请大夫替陆姑娘诊治,宋府这事事桩桩还等着你去操持——”

宋渝舟没有再听李嬷嬷的话,也未曾再看倚靠在棺椁上大口喘气的宋夫人。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陆梨初打横抱起,像是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宋渝舟抱着陆梨初离开了前厅,朝着陆梨初的小院儿走了过去。

潮汐没有跟上来,方才她正欲跟着出来,却被李嬷嬷拦下了,当时在前厅的所有人都叫李嬷嬷好一通耳提面命,几番叮嘱,不得将前厅发生的事情传出去。

“你不该冲出来的,母亲总不能真杀了我。”宋渝舟未曾看陆梨初,视线落在别处。

陆梨初肩膀上的伤算不得多深,毕竟宋夫人只是个久居深闺的妇人,又能有几分力气呢。只是伤口虽说不深,却依旧是痛的。陆梨初本就怕痛得很,只强忍着不想在宋渝舟面前掉眼泪,可一听宋渝舟的话,便觉得那痛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下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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